徐枳蹲在地上，頭低到最低，背對著他。
這下徹底完了……
沈靳言眼眸微垂，視線落下來。
一道身影突然出現，擋住了他的視線。
感受到被陰影籠罩，徐枳悄悄抬了抬眼。
男人手上拎著個女生背包，帶著圍巾遮住半張臉，露出的眼睛亮亮的。
是夏白桉。
「姐姐。」夏白桉半蹲下身，攙扶著她起來。
徐枳透過窗戶的金屬門框，悄悄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影。
沈靳言站在原地，視線落過來。
徐枳忍不住把身體往夏白桉身藏了藏。
沈靳言盯著夏白桉的背影，瞳孔幽深，薄唇抿緊。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徐枳像是躺在夏白桉懷裡一樣。
「沈總，繼續嗎？」教授問道。
沈靳言轉過身，聲音帶了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繼續。」
走廊。
徐枳一出教室，就退開一步，和夏白桉拉開距離。
「我自己拿吧。」她伸手去拿夏白桉手上的包包。
「姐姐……」夏白桉視線落在她臉上，「肚子很疼嗎？」
徐枳搖了搖頭：「沒有，不知道為什麼，我一出教室，好像就不疼了。」
「不疼的話……」夏白桉盯著她，有些怔然，
「姐姐為什麼哭？」
徐枳反應過來，摸了摸臉，才發現一張小臉早就已經被淚水浸透，眼睫濕濕的。
「可能是……眼睛裡進了沙子了吧。」
北歐的天黑得很早，下午五點，城市裡就只剩下黑夜，暖黃的路燈亮了起來。
公寓裡，壁爐散發著暖氣，牆上掛著精緻的油畫。
徐枳坐在沙發上，蓋著毛毯，有些心不在焉。
「姐姐晚上想吃什麼？」夏白桉問。
徐枳懨懨地抬起頭：「隨便。」
「那我給姐姐做個豆腐魚好不好？」
徐枳「嗯」了一聲，一會兒想起什麼的，抬起頭。
「夏白桉，你以後白天不要再跟我一起去上課了吧。」
夏白桉眼裡的笑意淡了點：「怎麼了……姐姐不喜歡嗎？」
「不是不是。」徐枳認認真真道，「我覺得你應該出去找找工作，或者努力備考。」
夏白桉垂下眼，看起來很傷心：「姐姐是嫌棄我了嗎？」
「沒有沒有！」徐枳連忙搖搖頭，「你要是實在沒地方住，在我這借住也沒事的。」
她總不忍心讓他流落街頭。
「但是你不能一直這樣啊，你還有你自己的事業和學業呢，對不對？整天往學校跑多不好。」
夏白桉垂下眼睫，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了。」
徐枳聽見夏白桉這麼說，總算放下了心。
其實最大的原因，是她擔心夏白桉在學校亂跑，被沈靳言看見。
「姐姐，今天晚上，我做個豆腐魚和炒牛肉好不好？」
徐枳點點頭：「可以。」
「但是冰箱裡面沒有豆腐。」夏白桉道。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華人超市，價格很便宜，東西種類也多，我們一起去看看？」
華人超市。
沈靳言推著推車走到貨架前，拿了瓶老乾媽，看了一眼日期，隨手丟進推車。
「沈哥，你就別生我氣了。」程星躍跟在沈靳言身後，一副狗腿子的模樣。
沈靳言沒理他，徑直往前走。
「沈哥！」程星躍死皮賴臉的湊上去。
沈靳言視線落在前方，聲音冷淡：「你來做什麼？」
程星躍如蒙大赦：
「當然是來找沈哥玩的呀，我們程家在北歐有很多產業，我帶沈哥逛逛？」
「別買菜了，這附近有家米其林餐廳，就是我家開的，咱們去嘗嘗？」
沈靳言沒說話，推著推車走到蔬菜區。
程星躍嘆了口氣。
沈靳言到底怎麼才能原諒他呀。
跟了好一會兒，他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有了！沈靳言竟然是因為他沒看住她老婆才生氣的，那他幫沈靳言把老婆抓回來不就行了。
「沈哥！」程星躍連忙追上去，「我幫你把你老婆抓回來，行不行！」
沈靳言腳步頓住，回頭看他，眸光冷淡的滲人。
「別做沒意義的事。」
「怎麼就沒意義了！」程星躍一拍大腿，「你把她抓回來，再花點錢討她開心，不就成了嗎！」
沈靳言看著他，眸色沉到了極點，周身縈繞著一股冷冽的氣場。
程星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沈哥，怎麼了？」
沈靳言靜靜站在原地，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她交男朋友了。」
「啊？」
沈靳言沒再理會他，推著推車往前走。
程星躍恍然大悟。
難怪沈靳言最近心情這麼差。
沈靳言生的根本不是他的氣，而是那個女人的！
「臥靠，真過分，出賣你投靠沈繼北也就算了，居然還無縫銜接！」
「她到底有沒有心啊！」
沈靳言垂了垂眸，唇線繃緊，無視程星躍，走到豆製品區。
冰櫃裡，還放著三盒新鮮豆腐。
他直接將三盒豆腐全都拿了起來，放進推車。
「沒有豆腐了嗎？」剛轉過身，熟悉的女聲從耳邊響起。
沈靳言回過視線，就看見少女裹了件毛茸茸的羊羔絨外套，踮著腳，萌萌的問站在櫃檯里的工作人員。
「沒有了，女士。」售貨員道
「啊……」徐枳嘆了口氣。
「不過剛剛有位先生拿了三盒，您可以和他商量，讓他分您一盒。」
「真的嘛，在哪兒？」
「您身後。」
徐枳轉過身：「你好，能不能……」
話音頓住。
男人換了件深灰羊絨高領毛衣，柔軟的材質中和了身上冷冽的氣質，帶著幾分慵懶隨性。
無名指上的鑽戒十分奪目。
加上他推著推車，裡面還放著一堆食材，整個人人夫感十足。
但不是她的。
徐枳咬了咬唇，眼眶有些濕了。
周圍人潮湧動。
沈靳言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定住了，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
他睫毛低垂，下顎微微繃緊，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沒有走過去。
徐枳咬緊下唇，仰了仰頭，忍住淚意。
別哭別哭，當務之急，是保命要緊。
「沈……沈先生……」她聲音很小。
沈靳言呼吸亂了一瞬，眼裡有什麼情緒閃過，又很快壓了下去。
「枳……」
「姐姐！」陽光爽朗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徐枳和沈靳言同時看過去。
夏白桉手裡拎著條魚，小跑了過來：
「售貨員說，過了七點，魚都打八折，這麼大的魚，只要五十。」
他把魚拎到徐枳面前給她看。
魚上全是鱗片，還滲著血，徐枳有點害怕，抓住他手腕擋住他。
「知道了，知道了。」
沈靳言看著他們，眸色一點一點變黑。
之前在出租屋的時候，徐枳也經常和他去超市，蹲九點打折的食材。
現在也一樣。
只是她身邊的人，卻換了。
「靠！夏白桉怎麼在這裡？」身邊的程星躍咋咋呼呼開口，看著夏白桉，滿臉震驚。
「沈哥，就是這個小白臉，欺騙我姐感情，和別的女人私奔去了。」
「所以那個私奔的女人就是……嫂……？」
程星躍話沒再說下去。
沈靳言看著徐枳，平靜到極點，眸色漆黑，看不到光。
好一會兒，他推起推車，走了過來。
徐枳心跳到嗓子眼，再也顧不上夏白桉手上的魚。
她張了張口，正想說點什麼。
沈靳言停在了徐枳和夏白桉的中間，視線落在她抓著夏白桉手臂的手上。
「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