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內，又有一家老客戶打來電話。
這家做的是小區外牆翻修，用量不大，但一直從明軒建材拿貨。對方開門見山：」周總那邊給了新報價，比你們低兩成。我不是非要換，你能不能再讓一點？」
沈知夏問葉嵐：」讓兩成之後，這單還有利潤嗎？」
葉嵐把運輸費、檢測留樣費、材料成本和人工列在一張紙上。」讓一成勉強持平。讓兩成，每噸倒貼十二塊。」
沈知夏拿起電話。」價格降不到那個位置。我可以提供批次追蹤、每車留樣和四十八小時退換，對方如果也能出同樣條款，你對比之後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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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沉默了幾秒。」夏總，我做的是外牆，不是學校。驗那麼細，工期拖不起。」
」外牆出問題，業主一樣找你。」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我再想想。」
到下午，回話來了：訂單轉給了周明軒關聯的供應商。
葉嵐把流失清單更新。加上之前兩家，明軒建材本月已經丟掉三筆非學校訂單。現金預測表上，下個月除學校第二段節點款外，幾乎沒有其他進項。
」溫室修繕費現在肯定沒有了。」葉嵐說，」園藝那邊只能靠現有可核品種慢慢出貨，最快也要兩個月才有第一批銷售。」
沈知夏沒有反駁。她看著現金表上僅剩的數字，知道低價不是一天兩天就會停的。周明軒不需要每單賺錢，他只需要讓明軒建材接不到活。
傍晚，她去倉庫找陳國安。
陳國安正在清點學校第二段的剩餘備料，卡尺別在腰間，新安全帽上沾著白灰。
」你說的那個招人的倉點，有沒有其他消息？」
陳國安放下手裡的袋子。」司機說那邊開了兩條裝卸線，貨從外地直接拉過來，不做入場檢測。價格壓得下來，就是因為省了這一道。」
」誰在管？」
」司機不清楚。只知道提貨單上蓋的不是明軒建材的章。」
沈知夏沒有把那個倉點直接認定為周明軒控制。沒有產權證據和運輸單，她不能替別人下結論。
」學校第二段還剩幾天？」
」按現在的進度，五到六天。驗收如果順利，節點款應該在十天內到。」
」到了之後，能覆蓋這批對應的成本和工人工資嗎？」
陳國安想了想。」剛好。但如果再丟一筆單子，下一批備料的採購款就要現湊。」
沈知夏靠在倉門邊，看著隔離區里整齊碼放的白砂袋。每一袋都有編號和進場時間。跟那個不做入場檢測的倉點比起來，這些編號就是成本。
」你覺得我應該跟價嗎？」她問。
陳國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卡尺從腰間取下來，在燈光下轉了一下。
」跟價容易。把檢測費砍了，留樣區拆了，封簽不貼了，每噸能省出來。」他說，」但省出來的錢，將來誰賠？」
」我賠。」
」你賠得起一棟樓塌嗎？」
沈知夏沒有再說話。
陳國安把卡尺重新別回腰間。」我不管你跟不跟價。我只管進了這個門的東西合不合格。但你現在光靠我一個人拿卡尺量，每批送到第三方檢測之前連個初步篩選都沒有。退貨承諾寫在合同上好看，真到了退的時候，你怎麼知道哪一袋有問題？」
沈知夏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騰一間乾燥倉出來。」陳國安說，」設個簡易入場台，進來的料先編號、稱重、測含水。不合格的當場隔離，合格的再入庫。正式檢測結論還是送第三方，但至少我們自己心裡有數，退貨的時候也說得出道理。」
這不是新要求。早在第一批通過抽檢時，陳國安就提過類似的話。但那時候單子還多，倉庫空間全用來堆貨。
現在單子少了，倉位反而空出來了。
」人呢？」沈知夏問，」調誰來做？」
」搬運工里有兩個細心的，培訓一下能上手。不用辭退，只是換崗。」
」費用？」
」台面、秤和含水儀加起來，不到八百。樣品篩分盤可以從舊設備里改。」
八百塊。沈知夏在心裡算了一下。這筆錢不算多，但現在每一筆支出都要從已經見底的現金里摳。
」我回去和葉嵐算。」她說。
陳國安點了點頭，沒有催。他只是把剛才清點的備料數量寫進記錄本，在最後一行加了一句：建議儘快建立入場篩查流程。
沈知夏走回財務室時，葉嵐正把三筆流失訂單的影響寫進月報。
」如果建一個簡易入場檢測台，八百塊預算，從哪裡出？」
葉嵐抬頭。」建材運營還是園藝？」
」建材。」
葉嵐翻了翻現金表。」從下個月搬運區維護費里挪。但搬運區那筆本來就是修推車和換繩子的。」
」推車先不修。」
葉嵐把數字改過來，在備註欄寫下用途變更原因。
窗外天已經黑了。廠區燈光照著空蕩蕩的裝卸棚。以前三條線同時裝車的場面，現在只剩學校這一條還在轉。
沈知夏知道，檢測台建起來不會立刻帶來新客戶。但沒有這個台，退貨承諾就只是紙上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