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深城特區。
八月的風帶著鹹濕的海腥味,卻吹不散國貿大廈32層走廊里的冷氣。
沈知夏站在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下午兩點十五分。
距離香江地下錢莊的通道關閉,只剩最後四十五分鐘。
她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左手腕上那隻成色極品的羊脂玉鐲。
玉鐲之下,掩蓋著一個水滴狀的紅色胎記。
那是通往靈泉空間的唯一鑰匙。
三年前,她被誤診為「胃癌晚期」,又在醫院走廊里親耳聽到丈夫周明軒和表妹林蔓蔓的密謀。
他們不僅要吞掉她的嫁妝,還要等她難產死後,拿走那份巨額的意外身故賠償金。
為了保住腹中的胎兒,沈知夏將計就計,在一場暴雨中「失足落水」,從此人間蒸發。
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
但沒人知道,落水的瞬間,她躲進了意外開啟的靈泉空間。
這三年,她靠著空間裡的靈泉洗筋伐髓,不僅清除了體內的病灶,還培育出了外界早已絕跡的極品蘭花——素冠荷鼎。
三天前,這批蘭花在香江黑市拍出了八百萬的天價。
但空間的規則極為嚴苛:這些憑空出現的巨款,絕不能直接存入銀行帳戶,否則會立刻觸發資金來源審查。
必須通過正規的實業併購,走一遍乾淨的商業流水,才能徹底洗白,變成陽光下的合法資產。
如果今天下午三點前,她拿不下裡面那家瀕臨破產的建材公司。
這八百萬就會被特區經偵盯上,通道一旦凍結,她好不容易建立的「港商代表夏總」的身份也會瞬間崩塌。
不僅錢會打水漂,她和兒子在特區的生存保障也將蕩然無存。
而裡面坐著的,正是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兩個人。
她的前夫周明軒,和她那個好表妹,現在的周太太,林蔓蔓。
沈知夏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會議室的大門。
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音,坐在談判桌前的周明軒立刻站了起來。
當他看清走進來的女人時,手裡的純金鋼筆「啪」地一聲掉在了桌面上。
太像了。
眉眼之間的輪廓,簡直和那個死在海里的沈知夏一模一樣!
但眼前的女人又完全不同。
三年前的沈知夏,因為孕期折磨,枯黃憔悴,眼神里總是帶著討好的怯懦。
而眼前這位被稱為「夏總」的港商代表,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職業裝,肌膚如雪,紅唇冷艷,氣場凌厲得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刀。
這得益於靈泉水三年來日復一日的滋養。
「夏……夏總?」周明軒的聲音有些發乾,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
坐在旁邊的林蔓蔓察覺到了丈夫的失態。
她嫉妒地盯著沈知夏那張毫無瑕疵的臉,立刻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周明軒面前。
「夏總真是年輕有為啊。」林蔓蔓故意挺了挺胸膛,展示著脖子上那串原本屬於沈知夏的珍珠項鍊,「我是明軒建材的老闆娘,林蔓蔓。我們家明軒為了等您,連午飯都沒吃呢。」
沈知夏的目光在那串珍珠項鍊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她沒有理會林蔓蔓伸出來的手,徑直走到談判桌的主位上坐下。
「我時間很緊,直接看合同吧。」
沈知夏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周明軒尷尬地收回手,趕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夏總,這是我們擬定的《股權融資意向書》。只要您名下的港資機構願意注入八百萬資金,我們願意出讓明軒建材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沈知夏連翻都沒翻,直接把文件扔回了桌子中間。
「周總,你是不是覺得港資都是來做慈善的?」
沈知夏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八百萬,買一個瀕臨破產、連供應商貨款都拖欠了半年的空殼公司,你居然還想保留絕對控制權?」
周明軒臉色一變,強撐著笑臉:「夏總,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在特區是有基本盤的,只要資金一到位,馬上就能接下市政的幾個大工程……」
「我要百分之五十一。」沈知夏冷冷地打斷了他,「並且,董事會擁有一票否決權。」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百分之五十一,這意味著周明軒將徹底失去對公司的控制,從老闆變成打工仔。
「這不可能!」林蔓蔓尖叫出聲,「百分之五十一?你這是趁火打劫!明軒建材是我們夫妻倆的心血,憑什麼交給你一個外人!」
「心血?」
沈知夏冷笑一聲,從隨身的愛馬仕包里抽出一份複印件,直接甩在了周明軒的臉上。
「上個月,你們為了節省成本,用違規的海砂代替河砂,供給了南山區的一處地基工程。」
「這份化驗單和出庫單要是交到特區質監局的桌上……」
沈知夏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周明軒的眼睛:「周總,你猜你要在裡面蹲幾年?」
周明軒看著散落在桌上的複印件,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麼機密的帳目,這個剛到特區不久的港商是怎麼拿到的!
但他骨子裡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
短暫的慌亂後,周明軒的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下午兩點三十分。
「夏總,你查得很清楚。」周明軒咬著牙,猛地站了起來,「但兔子急了還咬人!」
「如果你非要百分之五十一,大不了我今天下午就去法院申請破產清算!」
「到時候廠房被查封,帳目被凍結,你那八百萬就算想投,也投不進來!」
周明軒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沈知夏:「百分之四十九,這是底線!大家各退一步,和氣生財!」
沈知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她面臨著一個極度危險的兩難選擇。
如果不答應周明軒,他真的掀桌子申請破產,那自己的八百萬黑市資金就會失去唯一的洗白通道。
半小時後,地下錢莊的通道一關,她不僅會損失兩百萬的手續費,還會面臨經偵的全面審查。
但如果答應了百分之四十九,周明軒依然是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她根本無法利用公司的資源完成後續的資產轉移,甚至會被這個渣男慢慢架空。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知夏的目光掃過林蔓蔓脖子上的項鍊,想起了三年前那個在暴雨中絕望掙扎的自己。
退讓?
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退讓!
「破產是吧?」沈知夏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愛馬仕包,「那周總就去法院排隊吧,我去找下一家。」
說罷,她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向門口。
一步,兩步,三步。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身後傳來了周明軒崩潰的聲音。
「等等!」
周明軒滿頭大汗地拉開公文包最隱秘的夾層,手忙腳亂地抽出了一份泛黃的文件。
「夏總!我手裡還有一筆絕對乾淨的優質資產,可以作為個人抵押!」
沈知夏停下腳步,轉過頭。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意外身故理賠單。
被保險人:沈知夏。
理賠金額:三百萬。
那是她當年為了製造假死,故意買下的高額意外險。
她原本以為,這筆「買命錢」早就被這對狗男女揮霍一空了。
為什麼三年了,這筆錢還在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