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欣戰隊的集訓生活,如同一台精密儀器開始規律運轉。每天上午九點,訓練室便會被鍵盤滑鼠的敲擊聲填滿。而在這片公開的忙碌之外,葉修對蘇沐秋(醫院)的「私人訂製」課程,也在那間小會客室里悄然進行。
課程時間很不固定,全看葉修什麼時候能從團隊訓練中抽身。有時是清晨隊伍還沒集結時,有時是午休間隙,更多是在晚上集體訓練結束後。這種不規律性本身,也是葉修刻意為之的考驗——考驗蘇沐秋的隨叫隨到和專注力。
訓練內容極其枯燥。葉修根本沒教任何華麗連招,而是抓著最基礎的東西往死里摳。
「手腕沉下去,用手指和手臂發力,滑鼠不是你的殺父仇人。」葉修看著屏幕上秋雨落幕又一次因為用力過猛導致準星偏移,忍不住吐槽。他叼著煙,語氣懶散,但眼神銳利如鷹。「你搶老魏BOSS時,那個Z字抖動接滑步的流暢勁兒哪去了?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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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秋臉一紅,訥訥不敢言。他也很困惑,明明感覺腦子裡知道該怎麼做,但手就是不聽使喚,尤其在葉修這種級別的人物注視下,更容易緊張出錯。與魏琛錄像里那個在混亂戰局中如魚得水、精準狠辣的神槍手相比,此刻的他判若兩人。葉修心知肚明,那種極致表現是特定壓力下潛能被激發的產物,不可複製。他要做的,是把這種「潛能」通過千萬次的重複,打磨成穩定的「技能」。
除了基礎操作,葉修還弄來一些職業選手的經典對戰錄像,尤其是各隊神槍手的片段,讓蘇沐秋反覆觀看,分析每一個走位和技能選擇的意圖。
「看這裡,周澤楷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交出自保技能『滑鏟』?是為了躲控制?還是為了調整輸出位置?」葉修暫停畫面問道。
蘇沐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為了躲對方戰法可能的天擊預判,同時拉近和牧師的距離,方便下一步配合?」
「算你蒙對一半。」葉修敲了下鍵盤,繼續播放,「主要是為了卡對方元素法師的吟唱視角。細節,細節決定成敗。你打網遊那種粗放路子,在職業圈活不過三分鐘。」
除了私下特訓,蘇沐秋也開始以「影子隊員」的身份,通過內部網絡接入訓練伺服器,參與部分團隊演練。他不使用「秋雨落幕」的ID,而是頂著一個系統生成的匿名代號,混在陪練隊伍或者模擬特定戰術的藍軍里。這種方式既能讓他體驗職業級的團隊節奏,又能最大程度降低他被過早認出的風險,尤其是避開蘇沐橙的視線。
這就導致蘇沐秋的日程變得格外緊張。他需要在戰隊集體訓練開始前趕到,在會客室完成葉修布置的預習作業,然後在集訓時以匿名身份上線,結束後還要留下來加練。於是,興欣網吧附近經常能看到一個年輕人步履匆匆,掐著點在清晨衝進網吧,又在深夜拖著略顯疲憊的身影離開。
這天早上,蘇沐秋照例踩著集訓開始的哨聲衝上二樓,在訓練室門口差點跟出來透氣的魏琛撞個滿懷。
「喲,小子,趕著投胎啊?」魏琛穩住身形,打量著他,「臉這麼白,昨晚做賊去了?」
「對、對不起,魏老大!」蘇沐秋連忙道歉,氣息還有些不穩。
「行了行了,快進去。」魏琛擺擺手,看著他鑽進會客室的背影,摸著下巴嘀咕,「這毛毛躁躁的勁兒……」
訓練中途休息,魏琛湊到葉修旁邊,朝會客室方向努努嘴:「你就把這小子藏這?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畢竟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後面打比賽遲早也會見面。」
「我不知道。」葉修雙手抱頭,靠在椅子上。
「?」
「我感覺我其實還沒做好準備,所以我不敢替沐橙做決定。」
「算了,這種家事你自己處理,反正這傢伙是塊好料子,哪天訓練完讓他跟隊裡打打單挑,然後跟大夥宣布吧」魏琛遠比葉修興奮多了「當初他可是在老子眼皮底下把BOSS材料搶了!那操作,那膽識!好好練,絕對是把尖刀!」他似乎已經完全忘了自己當初被氣得跳腳的樣子,轉而以一種「伯樂」的姿態欣賞起來。」
關於「神秘新人」的八卦,很快就在戰隊內部小範圍傳開了。雖然葉修和伍晨沒有正式介紹,但訓練室里突然多了一個不露面、卻以匿名身份參與高強度對抗的「槍手」,想不引人注意都難。
午飯時,方銳就端著餐盤湊到葉修旁邊,壓低聲音:「新人藏得夠嚴實啊,連臉都不讓看?」
「怎麼?你想給人當保姆?」葉修頭也不抬。
「哪能啊!」方銳嘿嘿一笑,「就是好奇,能讓老魏都吃癟的新人,長啥樣?別又是個像老魏一樣心臟的吧?」
「去你的!」旁邊的魏琛不樂意了。
其他人聽著這邊老年組的聲音,也注意了過來。畢竟目前除了魏琛和方銳,其他人都不知道蘇沐秋的事。
唐柔也微微好奇:「他很強嗎?」
葉修想了想:「個人能力突出,但還需要打磨。」
就連包子都咋咋呼呼地問:「老大,新人什麼時候能跟我們正式見面啊?我請他吃包子!」
每當這種時候,葉修總是三言兩語帶過,或者乾脆把話題引開。而蘇沐橙,她安靜地坐在一旁吃飯,偶爾聽到大家討論時,會抬起眼看看葉修,又看看那間緊閉的會客室門,眼神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
與此同時,外部關於興欣的八卦也悄然升溫。榮耀論壇上,一個題為《深扒興欣那個神秘槍手「秋雨落幕」!或成新賽季黑馬?》的帖子被頂成了熱門。發帖人自稱是資深老玩家,詳細羅列了「秋雨落幕」在網遊中的「罪狀」:從虎口拔牙從藍溪閣、霸氣雄圖等多家豪強公會手中搶下野圖BOSS,到曾讓大神魏琛的迎風布陣陰溝翻船,還附上了幾段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操作極其犀利的遊戲錄像截圖。
帖子下面吵翻了天:
「臥槽!真的假的?這操作看起來不像普通玩家啊!」
「興欣這是要在草根的路上一去不回頭了?」
「葉修大神看中的人,肯定有兩把刷子!」
「炒作吧?為新賽季造勢?」
「坐等實錘!要是真的,興欣這陣容有點意思了啊!」
這些議論,伍晨按照葉修的指示,一律擋在門外,不許打擾到蘇沐秋的訓練。然而,另一種漣漪,卻從蘇沐秋的生活中蕩漾開來。
持續的高強度訓練和奔波,讓蘇沐秋本就算不上強壯的身體有些吃不消。一次傍晚的私下特訓中,在進行高強度的多目標切換射擊練習時,他臉色突然一白,操作明顯遲滯,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停。」葉修叫停了訓練,看著他,「不舒服?」
「沒……沒事,」蘇沐秋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模糊,「可能……有點低血糖。」
葉修沒說什麼,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又不知從哪摸出一塊巧克力扔給他。「先歇會兒。」
就在這時,蘇沐秋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掠過一絲緊張,對葉修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窗邊接了起來。
「……媽,嗯,我還在……朋友這裡……真的,沒騙您……就是……在一起研究點東西,學習……嗯,我知道……會按時吃飯的……晚上回去再跟您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安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掛了電話,他轉過身,對上葉修平靜的目光,有些尷尬地解釋:「是我媽……她,不太放心我一個人在外面待太久。」
葉修點了點頭,彈了彈菸灰:「家裡不支持?」
蘇沐秋沉默了一下,斟酌著用詞:「他們……主要是擔心我身體。覺得我應該……更安穩一點。」他沒有明說「打遊戲」這個詞,顯然在家裡用的也是類似的模糊藉口。
「正常。」葉修表示理解,「這條路不好走,家裡人的關有時候比比賽還難闖。自己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葉神。」蘇沐秋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執拗和一種與他「22歲」年齡不太相符的堅定,「我喜歡榮耀,我想試試。」
葉修看著他,沒再說什麼。這個蘇沐秋身上,纏繞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那與年齡不符的潛力,時靈時不靈的狀態,以及身後那個顯然存在著阻力和秘密的家庭。
訓練結束,蘇沐秋想像往常一樣匆匆離去,葉修留住了他說了點什麼,蘇沐秋眼裡逐漸冒出光芒。見蘇沐秋用力點了點頭,葉修回到訓練室目光掃過眾人,蘇沐橙正在和唐柔討論剛才的配合,似乎並沒有留意到這邊的對話。方銳和包子還在為某個操作細節爭論不休。
「所有人」葉修咳了一下,喊了一聲,大夥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接下來是額外訓練,打boss。」
聽到boss,眾人逐漸興奮起來,像是回到一年前在榮耀大陸腥風血雨的生活,畢竟打網遊,可比訓練有意思多了。
「搶什麼boss?搶誰家的」唐柔已經按耐不住了,眼中的火光快要溢出來。
「不是搶,是打。至於boss嘛」葉修神秘一笑,:「是你們的新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