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安靜第一次跟顧妄接觸,對他的印象並不算好。
第一次見面是在英國某個秀場的後台,那時她在亂糟糟的後台穿梭著,這不是個小秀場,有很多知名品牌贊助,她也想借著這個機會看能不能給工作室里的小藝人接點工作。
安靜是那種純粹追逐夢想的人,她希望自己能帶出一個不說是家喻戶曉,起碼也得是小有名氣的明星,而且這條路必須乾乾淨淨。
起初一切都好,她眼光毒辣,一眼看中了一個氣質頗佳的素人,是個英籍華人,叫艾伯特,她懷著滿腔熱情要將他打造成一個完美藝人。
但她沒有想到,一起創立起工作室的朋友們在一次又一次被拒之門外後漸漸變了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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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後台穿梭著,在尋找合適的品牌負責人,忙得昏頭了,一頭撞上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說是男人也不對,因為他帶著口罩,僅能看到的眉眼年輕得過分,是華人長相,頂多二十來歲,陰沉得厲害,看著簡直是被搶了老婆一樣,穿著倒是不像秀場的工作人員,安靜以為他是哪個小模特,身高腿長的,身材比例太好了,還沒來得及道歉,看到了他攙扶的人,一時之間呆了一下。
那氣質清冷、眉眼精緻的人,不正是艾伯特?
然而現在艾伯特十分狼狽,面色潮紅,身上裹著一件明顯不屬於他的外套,眼底一片水色,臉頰上更是有一個通紅的巴掌印,看到了她,眼眶瞬間紅了,顫抖著喊了一聲她的英文名。
安靜詫異地問他怎麼會在這裡,男人卻伸手攔開她和艾伯特,眼神毫不遮掩他的憤怒和厭惡:「是你帶他來的?」
安靜更迷茫了,大概是某種預感占據了她的大腦,一時之間她什麼都說不出,只想伸手查看艾伯特的情況。
然而男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陰森森地警告她不准再打艾伯特的主意,他會把艾伯特帶走,說完丟下一張名片給她就帶著艾伯特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那張名片上的人安靜認得,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是個典型的女強人,她的公司在娛樂圈的確有所涉獵。
然後,安靜看到了她的合作夥伴正急頭白臉地找著什麼人,身後跟著一個大腹便便、滿臉怒容的中年男人。
那一瞬間,一切都明了了。
她冷著臉甩手離開,無論那個人怎麼纏著她試圖說服她都沒有看他一眼。
事後她去調查,卻得知工作室的其他人都知道這件事——唯獨她不知道,他們試圖瞞住她,瞞不住之後,又試圖說服她。
她毫不猶豫退出了這個由她領頭創立的工作室,把一切都斷的乾乾淨淨,只是不免心灰意冷。
那是她離開校園後將所有對未來的熱情和所有心血傾注的地方。
後來她嘗試聯繫名片上的聯繫方式,只是她沒有想到,接電話的一開始是秘書,她說明來意後,竟然換了那位姓余的總裁接了電話。
余總語氣溫和地告訴她,艾伯特已經被她們公司簽下了,之前的事都一筆勾銷。
安靜猜得到那天的男人是把她當成跟她的前合作夥伴一夥的人了,她向余總解釋清楚之後,余總將那個男人的聯繫方式交給了她。
那時她才知道,那個男人叫顧妄,是余總的兒子。
她一開始覺得顧妄衝動無腦,但她在電話里跟顧妄說清楚一切後,見面時顧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道歉。
那個年紀的人,尤其是男人,大多數都會為了臉面梗著脖子死撐不認錯,但據安靜從余總的秘書那裡得知的信息來看,顧妄年少得意,從小就順風順水,他居然能做到在人來人往的咖啡廳里可以說是非常正式地跟她道歉。
那時她根本無法掩飾自己的意外,顧妄卻向她提出了合作。
那天秀場碰見之後,安靜的所有動作都在顧妄的觀察之中,正因如此,顧妄才會相信她的解釋,也相信她的為人。
「艾伯特現在一切都好,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繼續擔任他的經紀人,我問過了,他是非常願意的。」顧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任誰也看不出來這與那天在秀場看到的是同一個人。
「如果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我還有一個合作,無關我媽媽的公司,是我個人的請求。」顧妄誠懇地看著她,「未來我一定會回中國組建一支自己的電競戰隊,到那時,我希望你能擔任戰隊經理。」
說實在的,這個要求其實超出了安靜的想像,經紀人和電競戰隊經理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那時她空有滿腔熱血和抱負,還沒來得及實現就遭到迎頭痛擊,但也正是她對藝人的真心被顧妄看中,也正是顧妄的誠懇,讓她接受了這提前了數年的聘請,在回國之前,她一直在不斷精進自己,就是為了給顧妄最好的交待。
當她第一次看到時庭清的時候,她其實就明白了那天在秀場的顧妄為什麼如此陰鬱憤怒。
因為艾伯特從某個角度看過去,與時庭清十分相似。
那幾年安靜沒與顧妄斷過聯繫,因此兩個人也成為了交心好友,沒人能比安靜更知道顧妄的弟弟在他心底里的份量有多重。
他可以為了時庭清放棄在英國打拼的一切榮譽,甚至可以說從一開始顧妄要回國組建戰隊就是為了時庭清。
——
「靜姐。」
安靜聽到有人叫她,回過了頭:「嗯?庭清,怎麼了?」
時庭清是自己來找她的,身後沒有顧妄的身影。
時庭清直截了當地問:「我爸有沒有找過你?」
安靜怔了一下:「除了之前贊助的事,之後沒有了。」
在訓練營里,有屬於各個戰隊經理的運營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很少經理會一直待在這裡,大部分經理會在走廊上接各種各樣的電話,或者是去看看隊員們的訓練,拍點素材發到網上給粉絲看,現在這間辦公室里的人也是寥寥無幾。
安靜最近在整理贊助的資料,大概是時氏集團先一步的投資讓其他投資商嗅到了某種風向,一個新戰隊居然能吸引到這麼多的贊助。
時庭清坐在椅子裡,他的背挺得很直,沒有窩在椅背里,像個乖乖學生,因為有濾鏡在身上,安靜覺得他的嗓音聽起來也乖乖的:「如果他有什麼動作,麻煩靜姐告訴我一聲。」
時庭清抬眸,眼眸里沒有在顧妄面前的溫和無害,只有鋒芒畢露的冰冷:「就算他對WTF有贊助,那也不代表他不會對WTF做什麼。」
安靜啞然:「庭清,你也不用這麼緊張,沒事的。」
時庭清指尖戳著掌心柔軟的皮肉,濃密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焦慮的情緒:「他總是想把我和哥分開。」
從顧妄告訴他時桉找過他之後,他就很難不去在意這件事,幸好是顧妄主動告訴了他,並且同意他一起去,讓他暫時能夠不去考慮「顧妄會聽時桉的離開他」這個可能性,不會有更大的反應。
但他很難去相信時桉不會做什麼。
安靜給他倒了杯溫水:「小孩子不用管那麼多,有我在呢,我可不是吃素的,誰也別想欺負我戰隊裡的人。」
她是個很護短的人,只要問題不出在她這邊,她就會跟對方死磕到底。
安靜揉了揉時庭清的頭髮:「庭清,你哥已經不是小孩了,他有自己的底牌,不要懷疑他會離開你,我認識他這麼久以來,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回到你身邊。」
時庭清怔愣地看著自己的指尖,臉頰刷地一下爆紅。
「好了,去訓練吧,你哥找人找到我這兒了。」安靜看著手機上的來電提示,忍不住扶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