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營的第一天對大部分戰隊來說是平平無奇的,直到第二天,終於有人發現不對勁。
「啊!我的腿!」
「感覺有人半夜打了我一頓……」
「我爬不起來了……」
宿舍樓走廊里,隔著門都能聽到哀嚎聲。
然而起床鈴仍舊在歡快地響著。
顧妄還沒睜眼,只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感覺有人握了握自己的手,睜開眼看,是時庭清站在床邊,神色還有些迷茫,頭髮凌亂,應該是剛起床一樣。
他捏了捏手裡冰涼的指尖,皺著眉坐起身:「怎麼了?」
「……沒什麼,想叫你起床。」時庭清似乎剛剛回神,抽回了手,「我先去洗漱。」
「……」顧妄掀開被子起身跟上去,看到時庭清撐在洗手台邊,低著頭,立刻伸手抓住他:「不舒服嗎?」
時庭清搖搖頭,臉色有些蒼白,但是確實沒什麼不舒服的:「沒事,就是一下子沒醒過神。」
顧妄眉頭沒鬆開過:「一會兒吃了早餐先吃點藥。」
時庭清沒反對,畢竟在顧妄面前,他很少執著地跟他作對,何況是明知道對方是為了他好的情況下。
「叮鈴」門鈴響起,傳來白浪的聲音:「隊長你們起了嗎?一起去吃早餐不?」
這幾個小年輕在這些住在電腦桌前的電競選手堆里簡直是一股清流,精神倍兒棒,既沒有扶腰也沒有瘸腿,謝月邀甚至十分積極:「隊長起床啦!吃完早餐咱們一起去跑步啊。」
顧妄揉了揉時庭清翹起來的髮絲:「我去開門,讓他們先去。」
得知他和時庭清沒那麼快,三個小孩也就先走了。
顧妄從行李箱裡翻出了衣服,看了眼衛生間,以為時庭清沒那麼快出來,就直接在床邊換衣服。
「哥,你看到我的手……」時庭清卻在他剛脫下上衣時出來了,抬眼看到顧妄面對著他,上半身赤裸,手裡還拿著衣服。
顧妄的身材無疑是極優越的,腹肌分明又不誇張,身形修長,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爆紅,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顧妄在一瞬間地僵硬後勉強自然地穿上衣服:「什麼東西找不到了?」
時庭清轉過身,同手同腳走回了衛生間:「我、我看看手機在不在裡面。」
顧妄揉了把臉,也有點手足無措。
跟時庭清住一個房間就是這點不好,雖然能隨時隨地照顧好他,卻也難以避免一些「親密接觸」——即便這些親密接觸對其他人來說可能不值一提甚至轉頭就會忘記,但這放在他們之間可就不一樣了。
畢竟顧妄對時庭清的感情可不清白。
他從時庭清睡的那張床的枕頭底下翻出了手機:「在這裡。」
時庭清接過來了,耳尖還有點紅:「你洗漱吧,我先換個衣服。」
「好。」
——
餐廳
「驕驕,你要油條嗎?」
「要。」
白浪咬著包子看他們:「你們感情真好。」
謝月邀一勺一勺晾著粥:「那可不,咱們那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許驕撐著頭:「不要吃太撐了,一會兒還要跑步呢。」
餐廳里人很多,很多人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半死不活地嚼著早餐。
一個微胖的青年走過他們這桌,手一抬時打掉了白浪放在桌子上的豆漿。
豆漿還是熱的,燙的白浪嘶嘶跳起來。
「哎呀,真是抱歉!」青年停下腳步,望著白浪微笑,嘴上說著抱歉但實際上看不出一點兒歉意。
「你幹什麼呢?」許驕一邊抽出紙巾按在白浪濕透了的褲子上,一邊冷冷地看著那個青年。
「吳隊長,這麼搞就沒意思了。」謝月邀站起身,他比吳危高了一個頭,俯視人時比平常要冷漠得多。
吳危不自覺地一僵,冷笑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道歉了啊。」
他這一嗓子可不小,周圍離得近的人都看過來了。
「是UU的吳危?切,一天到晚都在整些事出來。」
「難纏得很,別管他發神經了。」
「那是WTF的選手吧?難怪了,他就喜歡給新來的小孩下馬威。」
謝月邀也不是什麼好性子,他抄著手看著吳危:「道歉也要有點誠意吧?這樣,你跟我們去醫務室,自己看看我們家隊員的腿被燙成什麼樣,好之前他要跑的圈就交給你了,行嗎?」
白浪微怔,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吳危梗著脖子:「我都道歉了,你還這麼咄咄逼人,有點尊重前輩的樣子嗎?!」
「那你有點前輩的樣子嗎?」謝月邀冷冷道,「前輩是上來就潑後輩一杯熱豆漿的嗎?」
吳危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子,冷笑一聲:「行啊,WTF的隊員就是這麼個德行,也不知道Time腦子怎麼想的,居然轉到了你們那去,真是自斷後路。」
「我的後路不用你操心。」時庭清的聲音出現在吳危身後,他神情比平時更冷些,一手插在口袋裡,絲毫不給面子,看起來有些困惑。
吳危一愣,他敢在謝月邀他們面前擺前輩的譜,卻不敢在時庭清面前擺。
無論是實力還是背景,他與時庭清都沒有可比性。
顧妄也跟在時庭清後面,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猜了個大概,微笑道:「吳隊長,我們家小孩都不是無理取鬧的性格。」
這就擺明了沒法糊弄過去非要弄個明白了。
吳危咬牙:「我就是不小心潑的,都已經道歉了!」
這時有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喂,要點臉吧,你那叫道歉嗎?大爺擺臉色還差不多。」
「好歹是個……呃,你也不算有頭有臉,反正你要點臉吧。」
吳危的臉一陣青一陣紅,他實在丟不下這臉了,想要走開,卻被顧妄拉住了。
顧妄臉上也沒了笑容:「吳隊長,我家隊員可能受傷了,你明白嗎?」
吳危對上他泛著寒意的眸子登時僵住了,結結巴巴道:「我……那你們想怎麼樣?」
顧妄望向了白浪:「你覺得呢?」
白浪抓著紙巾,道:「就按謝月邀說的那樣辦吧。」
顧妄沒問謝月邀說的是什麼,他知道謝月邀有分寸。
直到吳危在所有人幸災樂禍的目光下跟著他們去了醫務室,顧妄找機會問了,立刻哭笑不得。
不愧是謝月邀,這法子夠損。
白浪坐在醫務室的床上,醫生拉上了帘子給他做檢查,出來時簡單解釋道:「他穿的褲子比較薄,燙得有點紅腫了,需要敷藥,我給他開點藥膏,養幾天就好了。」
謝月邀一歪頭看向吳危:「那在白浪養好傷之前,他的跑步就交給你啦。」
吳危臉色難看至極,嗯了一聲就摔門出去了。
顧妄拍了拍謝月邀的肩:「你們今天做得很好。」
謝月邀摸了摸頭:「倒也沒有,我就是看不慣有人欺負我朋友。」
許驕笑了笑:「你們不知道,他當時那個樣子把我都有點嚇到了,這種生氣程度他是會想打人的。」
謝月邀正色道:「打架可是要禁賽的,我才不會為了這種人賠上我的比賽。」
「今天的事我會跟工作人員說一聲,許驕,記得多照顧一下白浪。」顧妄叮囑道。
時庭清突然開口:「吳危不是好人,風評很差。」
所以他們今天跟吳危嗆聲不用擔心給WTF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
謝月邀和許驕聽懂了他的意思,心中一暖。
其實他們是有這種擔憂的,但是現在顧妄和時庭清都很支持他們,也讓他們心中更加安定。
白浪上好了藥出來了,眼睛亮亮的:「你們真好。」
謝月邀挑眉:「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你是我們的朋友,怎麼能讓你吃虧?」
白浪笑了笑沒說話。
他從不是願意忍讓的性子,否則打野賽時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虧了,當時那杯豆漿倒在他身上,抬頭看到吳危那個笑容時,他也有質問的衝動,就像每一場比賽被人質疑開掛時回懟那樣,但他是第一次選擇退縮。
他怕因為他一時衝動給WTF帶來麻煩,毀掉他也許是這輩子唯一一次的機會。
他想要打比賽,打正式的比賽,不能因為這種人毀掉。
但WTF的隊員們都有顧慮,卻都不願意讓他吃個悶聲虧。
這對白浪來說,意義非凡。
他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朋友,而不是些他贏了比賽風光時阿諛奉承,輸了比賽冷嘲熱諷的看客。
——
QAQ訓練室
鍵盤敲擊的聲音不絕於耳,夾雜著滑鼠點擊的聲音。
教練推門進來:「說個事,KL想約訓練賽,你們覺得如何?」
鍵盤聲音瞬間小了很多,只有一個單一的聲音在敲擊著,四個隊員都不約而同地望向那個還在推塔的年輕人。
他抬了一下眼,似乎並不意外,隨口道:「看我幹什麼?打完了?」
其他隊員連忙把注意力放回遊戲裡。
教練走到江見海旁邊:「你知道你不發表意見他們就不敢說的。」
江見海反掉紅區,神情散漫:「為什麼不約?那可是KL,summer成長得很快,有研究價值。」
教練遲疑了一下:「那miss……」
江見海笑了一聲,側眸看了他一眼:「他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和他能有什麼矛盾?」
教練一噎:「我知道了,時間定下來就告訴你們,好好準備。」
江見海說幾句話的功夫已經打完了一波團,領著兵線直接一路推掉了高地和水晶。
遊戲結束,他拿起手機,往後一靠,慢悠悠地發起信息來,絲毫沒有其他人想像中的陰沉樣子。
沒過一會兒,又有人來敲門。
「江見海在嗎?」聽到來人的聲音,除了江見海以外的人都是一愣——那是徐故聲。
江見海面色如常:「這兒呢,走吧。」
他站起身,回頭對中單紀輕說:「我出去一下,等下教練來問你就說我跟徐隊友好交流去了。」
紀輕一抖:這真的不會嚇死教練嗎?
徐故聲翻了個白眼:「瞎說什麼?別管他,我就陪他去復個診,你們經理知道的。」
一出去沒了別人,江見海就不裝了,直接半掛在他身上,懶洋洋道:「徐隊,你專門陪我去複診,你家打野知道了不會生氣吧?」
徐故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噁心我,起開。」
他和江見海幾乎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這傢伙眨個眼他就知道他想作什麼妖。
徐故聲猶豫了一下,拍了拍他後背:「怕什麼?不就是個檢查結果嗎?」
江見海笑了一聲:「也是,反正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打下去的,沒什麼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