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千里之外的東海之上,一塊青黑的磯石深深地插入雲水之間,海風如刀,大浪滔天,只見一金二白,三道光虹猛地落在這石磯之上,現出三道人影。
左首的是一個行者模樣的頭陀,面帶愁苦,周身的衣服打滿了補丁,手上拿著一團念珠,正摩挲不止。
右手邊站了一個道人,髮絲銀黑交加,身著博古袍帶,隱隱見著仙家風貌。
正當間站著一個中年道人,三縷短須隨風飄揚,身著玄袍,足踏雲靴,頭戴一頂道冠,端的是俊逸清朗。
他三人落定在這釣鰲磯上,也不說話,只佇立在原地,待等得半盞茶的工夫,西北的天穹之中,一團雲氣猛地向他們三人突飛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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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陀見狀,連忙伸出手掌,朝上一迎,只聽得梵唱連連,半空中金花銀葉,揮灑如雨,結成一個瑩瑩的蓮座,將那團雲氣托住。
那團雲氣一落入蓮座之中,好似滾油潑水,翻騰不止,從中傳出一個小童的聲音。
「師父!我的仙府丟啦!」
他這話音一落,頭陀尚未接話,只見這雲氣當中,現出一張人臉來,隨即猛地往外一散,這張人臉又被掩蓋過去。
「痴兒,那仙府不過是身外之物,朱蕃多次謀算,逆改天機,連設兩計謀取仙府,如今也不過是一場空罷了。」
聽頭陀這話,那蓮座上的雲氣,一霎時止住翻滾,半晌,就聽得裡面幽幽的又傳來聲音。
「但是師父,我為奸人所害,不但連護身的少清仙光都被破去,那無形劍的劍坯也被賊子奪走了!」
此言一出,右首的老道皺了皺眉頭,伸出手指掐訣運算,沉吟不止。
「這無形劍,本是我們師兄弟三人用三千六百種靈藥,又合西方太乙精金洗鍊而成,其中耗費的功夫,何止年許,若不奪回來,到底讓人輕看了我峨眉派的威名。」
那雲團之中,一聽三人說起這無形劍的珍貴,連忙應聲附和。
「師伯說得對,這無形劍,本是師父為我護身才賜下來的,我……」
「莫慌。」只聽得中間這位俊秀道士出聲道。
「現下最要緊的,是你要儘快轉世重修,免得沉淪俗世日久,被五氣所迷,到時候再想入輪迴,就難上加難了。你是苦行師兄的嫡傳,又是我峨眉三代之中的佼佼者,此番遭劫,也算你命中有此磨練,唯有收身養性,消散火氣,再攀道途,才是正經要事。」
「至於那無形劍的劍坯,沒有我峨眉的少清仙法祭煉,不過是一枚上好的劍種,除非用大法力重煉,不然最後也只是頑鐵一塊,不值掛懷。」
這道人說起話來慢條斯理,卻卓然有度,身旁兩人不住點頭,只見苦行頭陀盤了盤手上的念珠,又出聲說話。
「妙一師弟說的甚是,這無形劍本來也無傷大雅。倒是此番歷劫,再要轉世,小徒笑和尚還得重鑄體魄,最快也要十載方成,如今天數大變,正邪消長之變幻屬實難料。三日前,恩師傳下仙旨,要我們儘快謀劃二次鬥劍,及開府事宜,現下不可再耽擱時日了。」
妙一真人聞言沉吟了幾許,也伸出手指默運天機,眼中神色不明。
「倒是真如師兄所說,只是笑和尚失了法體,又年歲未長,卻不能如極樂真人一般,以元神得道行走世間。我默算天機,得知東極大荒山枯竹老人處,仍存有幾具昔年行道顯化的肉身,與這孩子的八字根骨甚是合貼,只要求得一具讓他附身上去,不但修為光復如初,日後二次鬥劍,也能大放光彩。」
苦行頭陀聞言,連忙點頭,那躲在蓮座中的笑和尚的元神,卻未再發出什麼聲音,只是看這雲團又翻滾不止,想來他的心中也不甚平靜。
「我與枯竹老人有舊,本來由我前去求取肉身,最是契合不過。只是,現下金光烈火劍的煉製已到行功將成之際,我怕那五台派的妖人趁機毀劍,因此還得守在這釣鰲磯中,又要提防魔頭臨凡,毀我法劍,因此還要苦行師兄在旁協助,這樣看來,還要勞煩玄真師兄,帶著孩子到東極大荒山無終嶺一趟。」
玄真子聞言微微頷首,只見他抬手揚起袍帶,那袖口處往外大張,蓮座上的雲氣被他收到袖中,隨即縱身化作一道白虹,風馳電掣地往東極大荒山而去。
苦行頭陀見玄真子已帶著笑和尚的元神遠赴東極,心下安定,望向妙一真人。
「對那殺人奪劍的賊子,不知道妙一師弟有何處置?」
齊漱溟雙手反背,閉上眼睛思索一陣,隨即張口一吐,一道金虹飛遁而出,破空遠去,瞧那方向,正是峨眉山所在。
「我已用飛劍傳書,告訴蘭茵,讓她曉諭同道及天下仙門,捉拿小賊歸案。那無形劍是我們師兄弟三人同煉,這短時之間,只要用少清仙法遙念,總還能算出其行蹤所在,只是十二個時辰之後,仙法失效,再想找這賊子,怕是就大難了。」
苦行頭陀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另外一樁事情來,連忙出聲。
「五台派的賊子,在成都慈雲寺謀劃,意欲聯合左道宵小,圖謀我峨眉山門,這件事倒還無妨,只是那無形劍中,藏有我峨眉少清仙法的奧妙,此劍落在旁人手中還則罷了,要是落在五台派太乙混元祖師手中,他是這天下間煉劍首屈一指的人物,怕是要遺禍不小。」
齊漱溟聞言,嘆了一口氣,抬眼望了望這碧海長空。
「道在法先,人定勝天。昔年我們在長眉恩師門下學道,共學《九天玄經》,如今五六百年過去,玄真子師兄功行將滿,就是苦行師兄你,也已經參透寂滅禪法的三昧,受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的傳召,但像醉師弟他們,還不知要在這世間行道多少年,才能得見大道,可見道不遠人,亦不求人。」
苦行頭陀聞言也不再回話,只是與齊漱溟一同望著這湛湛的青天,一時若有所思。
且不說玄真子如何帶著笑和尚的元神,到東極大荒山求取肉身,只說太湖洞庭山這邊,田不辣身處妙真觀中,已經快要睡著。
「【系統提示】玩家田不辣,接受妙真觀門派任務『護送嚴人英』。」
「【系統提示】玩家田不辣,成為妙真觀記名弟子。」
「【系統提示】本次護送嚴人英到峨眉山,需隨身陪同,不可使用傳送類法器,否則視作任務失敗,剝奪妙真觀弟子身份。」
聽到這一聲聲的系統提示,田不辣只覺得如聽仙樂耳暫明。隨後,他仔細地看了看這任務的提醒,突然間一個腦袋兩個大。
從蘇州太湖沿岸護送嚴人英一直到蜀中峨眉一帶,這沿途之中,先不說,會不會遇到打家劫舍的,光是這路程之遠,就是讓人把腳丫子走廢都走不完。
「前輩……哦不對……師父,這麼遠的路程,你就是把徒兒變作飛鳥,馱著嚴人英這小子過去,那也得飛得到才行啊。」
田不辣張大了嘴巴,拽著嚴瑛姆的袖子吐槽著,聽論壇上說。別人的門派任務都是收集材料打怪升級,怎麼到自己這裡就變成了傳統遊戲裡面最無聊的護送任務。
「啪!」
嚴瑛姆伸手對準田不辣的後腦勺來了一下,把他拍飛了好幾步,隨即說道:
「這路程上的事情你也不必擔心,我已將銀河劍傳給了人英,這從太湖到蜀中,原本也只是一會兒的功夫而已。」
這現實裡邊從蘇州到成都差不多有一千八百里的距離,遊戲當中的地圖的大小何止擴大了十倍,這兩地之間相隔,怕是有萬里之遙,光靠著自己那把一階的飛針,怕是要飛到猴年馬月才能飛完。
但是,要是這御劍飛行換做銀河劍,那就不一樣了,銀河劍的飛行速度已經破萬,全力施展開來,這兩地之間無非也就是兩個小時就飛到了,看來這任務還是比較簡單。
田不辣沒有再去思考這個任務還有什麼道道,只是一想起銀河劍的屬性,又對比了一下自己這柄無影針的屬性,恨不得現在就把無影針取出來掰作兩段,當作廢鐵扔掉算了。
「師父啊!咱好歹是水母嫡傳,您看您有什麼紫郢、青索這樣的飛劍,給徒兒來上一麻袋也行啊,省得人英趕路辛苦,我這個做師叔的,不得多加愛護嘛!」
「啪!」
嚴瑛姆見他上來又拉著自己的袖子,頓時有點不耐煩,一聽他的話,登時氣不打一處來,伸手又是一巴掌給田不辣拍到了屋門口處。
「胡說八道!紫郢、青索是金仙艾真子隨身的煉魔飛劍,威力無儔,昔年在長眉真人手上,降妖除魔,無往不利,就是原來的石神宮主和鐵城山老魔,也得避其三分,為師可沒這個本事。」
田不辣聞言,連忙又湊了上來,拽著嚴瑛姆的裙擺,心想自己姿態做的這麼低,這回總不能又給一巴掌吧。
「師傅啊,你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那麼殘酷,連峨眉派的笑和尚都聽說死在了一個……一個不男不女的妖人手中,這一路之上,徒兒我犧牲了不打緊,就怕人英年紀還小,被歹人所禍害,那就太不妙了。」
「啪!」
嚴瑛姆順手又給了一巴掌,田不辣,發現這老太婆出手越來越快,自己根本判斷不到方向,只覺得四面八方全是掌印,一下子又被拍到牆邊。
「人英有銀河劍護身,等閒的要挾,根本傷他不得,又有我所傳的雷法,豈有到不了峨眉的道理?」
只見嚴瑛姆一伸手,田不辣以為又要打自己,連忙將頭一縮,原地往外滾了幾圈。
一道白光凝聚在嚴瑛姆的手上,看那樣子,分明是飛劍模樣。
「師父!打人還帶道具,不帶這麼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