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夢境山丘事件結束後三個小時。
丁瑞此時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手柄,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整個人陷入一種彷徨的狀態中。
他腦子裡現在只剩下「臥槽」。
除了100天的基礎命數外。
作為作者,還獲取了額外的40天生命。
還獲取了一個紀念品。
【獲得紀念品:不入流編輯的手槍】
【獲得原因:作為編輯,竟然拿槍指著作者寫書,他應該坐牢】
【成就評價:你們兩個都有責任】
雖然說紀念品沒有明確的作用,但對於丁瑞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他沒想到跟著那位大哥混竟然有這麼大的好處。
李南在他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個身高250厘米的龐然大物。
「對了……忘了問哥的名字了……」
咚。
屋門被敲響。
丁瑞起身走到門口,打開監控看了眼屋外,地上有一個包裹,四周沒人。
老城區相比之下還算安全,但出于謹慎,丁瑞還是拿起了菜刀,實際上他對自己的體型有誤解,他這個體大弱門的精英怪級別外形,理論上不會有人找他麻煩。
包裹上有個二維碼,釋放出光幕:【貨到付款】。
如果不付款,就沒辦法打開包裹。
丁瑞是個老實人,拿起手機就付了款,包裹自動打開,露出裡面的紙條。
他拿著紙條進屋,上面寫著一串電話號碼,背面有李南的留言。
——「瑞哥,說好的貨源地電話,你自己溝通吧,我沒辦法幫你溝通。」
丁瑞緩緩長大嘴巴。
「他還真的知道我住在哪裡啊?」
然後他第一反應去窗戶前查看馬路上是否有神秘人(李南)。
沒有。
便迅速拉上窗簾。
就差這麼幾秒,一輛卡車經過,車上印著「洛倫佐武器店」的名字。
回到屋裡的丁瑞做了一些心裡建設,拿出手機,撥打了那個號碼。
「滴……」
起初只是普通的鈴聲。
「哈……」
然後隱約的出現了怪音。
丁瑞眉頭微皺,整個人有些僵硬,有種不好的感覺。
電話終於接通了。
「餵……?」他說。
那邊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這裡是療養院,請問有什麼事情?」
療養院?
丁瑞一下就明白了,哈,黑幫電影裡經常用敬老院作為交易地混淆視聽,這套路他懂。
於是便用了個很刻意的氣泡音說道:「我買武器,怎麼交易?」
「武器?」
「是的。」
「好的,給您轉接。」
這麼簡單?
丁瑞想到李南那把奇怪的步槍,拿起另一部手機,找到貸款APP。
「呲——」
電話里出現噪音。
「啊——?」
「餵?」
丁瑞下意識的眨了眨眼,屋裡的光線一閃,變成了白色的病院。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大夫站在不遠處,對他伸出手:「孩子,買槍、還是辦理住院手續?」
丁瑞頭皮都麻了,下意識的把手機扔到了地上,四周變回他房間的模樣,而電話自動掛上了。
「滴……」
屋外下起了雨。
丁瑞注視著地上的手機,像個釘子一樣佇立,在他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都市怪談。
——如果你撥打了一個奇怪的號碼,立即進入了一個醫院,請立即掛斷電話,因為那是在現實中不存在的「地獄」,巨魔瘋人院。
……
李南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他不得不承認,「美夢」這技能太美了,他夢到自己竟然有父母,這在穿越前都是不敢夢的美好。
不知道再睡一覺能不能把夢給連續劇了。
但不能睡了。
李南雖然有錢,但他閒不住。
他在隔壁街區開了一家雜貨店。
穿好衣服,帶好槍、子彈和匕首,把手機揣進兜里,推門離開住處。
臨界城的傍晚是這座城市的分界線。
老城區沿街的塑料棚子被吹得嘩啦作響,劣質汽油的味道和不知道哪家飯館飄出來的爛肉味混在一起,被風從街頭推到街尾,髒,吵,擁擠,秩序井然的混亂。
路邊賣槍油的鋪子還沒關門,下面蹲著兩個穿校服的年輕人抽菸,其中一個人的書包側兜里插著半截霰彈槍槍管。
巷子裡走出幾個不知道剛從哪個幫派據點裡出來的年輕人,走起路來衣服下面總有什麼硬東西隨著步子一晃一晃。
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在臨界城,帶槍出門屬於生活習慣。
李南一開始並不習慣,但只要被人用槍借幾次錢就習慣了,這其實和冬天下雪天得穿秋褲是一個道理。
他從穿越過來開始,就老聽人說,這座城市是人類最後的堡壘,外面的風暴遲早會吞沒人類的世界,可是李南生活了兩年後就明白,扯淡罷了。
看街上的人群,不管他們做的事情是否合法,至少人在搞錢,只要人還想著掙錢,就很難世界末日。
李南像往常一樣,買了兩個麵包,一個自己吃,一個隨機給街邊的乞丐,並非單純的好心,他幻想有朝一日有個乞丐會因為一個麵包送他一本《如來神掌》。
最後把剩下的一些碎屑,餵給街邊的流浪狗,他幻想這些狗有朝一日變成狗娘來報恩。
這一路就是每天去往雜貨鋪的固定流程,他已經堅持了三年,早就習慣了。
到雜貨鋪的時候,天上掉下了雨點。
李南趕緊拉開捲簾門。
雜貨鋪的門臉不大。
招牌閃爍紅色的霓虹燈:李記雜貨鋪。
這地方以前傳說鬧鬼,房租低的嚇人,李南對鬼怪之類的無感,很順利的租下了這家鋪子,這麼多年以來,證明了這破地方根本沒鬼。
推門而入,因為門軸不太好用,總是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打開燈光後,店裡比屋外亮堂不少,李南先是開窗想通通風,但剛開窗戶就聞到后街一股煙味飄進來。
他扒著窗戶往外看。
一男一女正坐在後窗外抽菸,男的二十來歲,女的四十來歲。
臨界城就是這樣,很多人沒素質的在人家窗戶前吸菸,李南臭著臉說:「兩位,我這裡開門了,你們能不能換個地方?」
男人立刻站起身:「抱歉,我們以為這裡沒人。」
「你們等等。」
眼看倆人就要走,李南從貨架上拿出幾樣東西,旅館招待卷、大小雨傘,順著後窗遞給男女。
「沿著這條路直走,左轉,就能看到那家貴賓旅館,這招待卷五折優惠,雨傘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找我回購。」
男女愣住。
李南扒著窗戶伸出手:「一百二,旅館開房原價是560,兩種雨傘我不收錢了,你們給我這些錢就可以,算是優惠活動。」
男人拿出錢包,掏出紙幣遞給李南。
他看著兩人走遠,走到巷子邊緣的時候,女人已經挽著男人的手臂。
像這種在人家店鋪後頭抽菸的男女,往往需要有人點一下才知道自己的歸宿是床榻。
李南賣東西的方式就是這樣,樸實無華的強買強賣。
他把錢塞進抽屜里,然後啟動屋子裡的防盜設施,算是正式營業。
這個所謂的雜貨鋪,真的是什麼都有,靠牆貨架上從泡麵、衛生紙、罐頭一直擺到槍械清潔劑、電池、創可貼和驅鼠藥,玻璃櫃裡鎖著幾樣稍微貴一點的東西,最下面壓著幾盒已經停產很多年的音樂磁帶。
李南翻出一張磁帶,從柜子里找出老式收音機,磁帶按進去,播放出一首上輩子聽過的音樂。
然後翻出一本漫畫,靠在椅子上看起了漫畫。
這就是他一天工作的全流程。
雜貨鋪這種行當幾乎沒有市場。
李南開雜貨鋪是為了收集東西,這世界時不時的會出現一些上輩子見過的東西。
他不算念舊,但需要一些安全感,所以才去收集那些沒用的事物。
就像他明明可以去往新城區居住,依然選擇住在老城區,就是因為老城區的街區樣貌與穿越前生活的地方很像很像。
晚上快十一點的時候,外面的雨下的已經很大了。
李南剛剛送走了一個買老茶壺的顧客,正琢磨要不要提前關門的時候,身後門上的電子鈴響了一聲。
「歡迎光臨!」
李南側過頭:「你怎麼來了。」
來的人叫黑狗,他頂著雨鑽進屋裡,手裡拎著兩個皮箱子。
「大雨天給你丫送貨,你給個好臉啊。」黑狗把箱子放在地上。
黑狗經營著一家廢品回收站,實際上是倒賣貨物,他的貨源很雜,舊貨市場、破產公司、死人遺物,只要價格合適,什麼東西都敢收,一些獵奇的、有趣的東西,會折扣賣給李南,倆人自三年前認識開始,關係一直保持的很好。
李南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扔給黑狗,走過去打開箱子,翻了幾下。
老舊光碟,發霉的海報,一台沒有電池的電動玩具,一堆民國風味的舊郵票。
「就這些?」
「不然呢?」
黑狗咽下啤酒,長呼一口氣,從兜里摸出有些濕的香菸,想點一根,但看了眼李南,最後只是叼在嘴上。
「平時收東西的那個老客戶死了,本來今天去他家收貨,結果沒貨了,就剩這點兒東西。」
「哪個老客戶?」
「老趙。」
李南記著那個老趙,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經營著一家私人火葬場。
死個人倒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黑狗把煙從嘴角拿下來,說道:「老趙死的很牛逼,在自家客廳的電視機前死了,死前還玩著遊戲,估計是計時病,我問了問,大概是那種治病的遊戲,說起來就虛得很,玩遊戲治病,瘋了。」
李南若有所思。
計時病患者除了日子到了突然暴斃以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故事任務的過程里,死了。
人在遊戲裡死掉,現實中也會死亡。
老趙是玩家。
像這樣的玩家不知道有多少,都隱藏在城市裡。
店鋪外,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打著雨傘從雨幕中走過去,二十多歲,穿著寬大的黑色夾克,留著假小子一樣的短髮,閃光的耳環在霓虹雨夜中發亮。
她臉上戴著呼吸罩,老城區空氣不好,有人戴著這個一點兒也不奇怪。
李南沒有注視她,只是在琢磨的時候下意識的盯著女人的方向看。
視線從女人的胸口躍過,定格在馬路對面的一輛卡車上。
車輪擰過水窪濺起霓虹。
飛起的水跡落在車廂上的一行商標上。
——LORENZO。
洛倫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