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城內,一篇從國子監流出的文章忽然傳遍了權貴人家。
通篇引經據典,入木三分地將繕國公家的石光珠描繪成了十惡不赦,忘祖背宗,罔顧人倫的畜生小子。
「這賈琅當真是個奇人,這篇文章,絕了!」戶部尚書劉才瞧著那篇已經被抄寫傳閱不知道多少次的文章忍不住發出了感慨。
「好一句,二朝臣子卻不思忠君報國,罔顧朝廷恩典,一生寸功未立,卻只知魚肉百姓,附庸奢靡,這是指著那些個勛貴後人的鼻子罵啊!」
劉才早就看那些個勛貴後人不順眼了,不知道多次陰暗地想過,若是這些勛貴後人死了一些沒用的廢物,是不是朝堂就可以省下好一批開銷用度?
原以為他這般離經叛道的想法是不為人所接受的,誰曾想賈琅竟然也是這樣認為,他跟賈琅竟然還思慮一處,英雄所見略同?
知己,賈琅真乃知己也!
此刻,劉才心中已是將賈琅給當成了知己一般的人物,同時對先前那些個說法稱賈琅其實更適合都察院當御史的荒謬言論更加不屑了,
這般才情,天生就是干戶部的料,去什麼都察院,戶部才是賈琅的歸處啊!
大明宮內,太上皇聽著戴權的話不由得笑了笑,「賈敬的兒子,倒是比他更有膽魄些。」
「主子,這話會不會有些?」戴權有些擔憂地看向了太上皇,
「有些什麼?難道賈琅他說的不對?」
太上皇的眼底帶著一絲不屑,勛貴家的那幫小子什麼樣,他難道會不清楚?
若不是需要這些勛貴集團來把控著軍中勢力跟御書房那邊對壘,他早就清理這些個蟲豸了。
「他們敗壞的,是我大乾的安寧,去,告訴那些人,叫他們收斂一些!」
太上皇瞧了戴權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
說一千道一萬的,乾康帝跟他乃是父子,就算他們互相爭鬥,這天下依舊是他們一家子的天下,
那些個勛貴家的,仗著他的恩典做盡了荒唐事,如今被人指著鼻子罵,那就受著唄,
做了,還不許別人說?
便是那些個前朝帝王也沒有這般的霸道,怎的?這些家的人想要翻了天嗎?
御書房內,乾康帝同樣看到了賈琅的這篇文章,
「這個賈琅,朕讓他去鬧一鬧,他倒好,鬧得夠大的,這文章寫得是真深刻啊,瞧得出來,他對我大乾的弊病是一清二楚啊!」
比起賈琅文章內對以繕國公為主要開火目標的勛貴指桑罵槐外,乾康帝更看重的是賈琅對大乾弊病的認知。
倒是他以前小覷了這賈琅,只以為這是一把刀子,萬萬沒想到,這是個能臣!
「主子,威烈將軍這般行事,大明宮那邊……要不要奴才去盯著去?」
夏守忠有些擔憂地看向乾康帝,勛貴集團算是大明宮的根兒了,如今被賈琅這般論處,
老實說,在看完賈琅的文章後,他是有些心驚膽戰的,生怕大明宮那邊以為御書房跟著正式宣戰了,
「不用理會,父皇雖然糊塗,但還不至於連這點事都看不出來,」乾康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諷。
父皇啊父皇,你所恩典的勛貴們,此刻正趴在大乾的身上吸血呢,一邊吸血一邊還不忘大張旗鼓地掘他大乾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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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府內,賈琅受到了一封意想不到的拜帖。
王子騰想要見他!
在看到拜帖的瞬間,賈琅恨不得直接將自己的眼睛給挖了去,將耳朵給刺穿掉,
晦氣,實在是晦氣!
如果說賈琅最不想接見的是誰,那必然是王家人莫屬了,除了榮國府賈政的那個胳膊肘拐向娘家的賈王氏以外,就是王子騰了。
無他,這位目前占著的,是一直以來被寧國府握在手裡的京營節度使!
奈奈的,坐了他寧國府的位置,然後來給他下拜帖,幾個意思?
賈琅的臉上帶著一絲冷意,但既然人家下了拜帖,按照規矩行事,他也是得接招的,
「去,告訴嫂子,王子騰要來拜訪我,讓他將府里打扮得窮酸些,咱們寧府落寞啊,」
賈琅放下拜帖,對著妙豆兒吩咐著。
「爺,我這就去!」
妙豆兒點了點頭,然後趕緊走了出去,賈琅的事她是萬萬不能怠慢了的。
一旁的晴雯臉上閃過一絲不解的表情,但也沒多問,
她拎得清,知道自己就是一個下人,連書都沒讀過,唯一會的兩個字還是爺教她的自己的名字。
爺說什麼,她聽著照做就行了。
「不好奇?」
賈琅笑著看向了將疑惑快要寫滿了的晴雯,開口問道。
「爺要是想說,那就給奴婢說說唄,奴婢自然是好奇的。」晴雯點了點頭,她何止是好奇啊,心都痒痒。
「我雖然極其厭棄王家的人,但人家按照規矩辦事,我肯定是要見的,但怎麼見,如何見就很有說法了。」
「王子騰為什麼能坐在我寧國府手裡的位置上?靠的不就是當初與西府一同坑騙珍大哥的嘛,」
賈琅這話說完自己都笑了,但為了名正言順,還是將賈珍的愚蠢給偷換概念粉飾成了被良家聯合哄騙了。
「寧國府落寞了些,才好提事啊,若是金碧輝煌的,有些話反倒是不好開口。」
「這是為何?」晴雯不太能理解賈琅的意思。
「因為很多人想讓我吃癟,就這麼簡單。」賈琅笑了笑,沒再繼續解釋下去,他也算是少年成名了,
自然明白,無論是乾康帝還是朝中的那些個大臣都想讓他吃一吃苦頭,搓一搓銳氣。
畢竟這樣才會圓滑嘛,才更會去守這大乾的一些墨守陳規卻又上不得台面的規矩。
但這些話不能說,他可要不去做,但說出來,那就是他的不對了,破壞規矩,將規矩擺在明面上的人,可是要被所有人針對的。
到時候別說他對乾康帝有用,怕不是第一個想要按住他的就是御書房的乾康帝了。
況且,這大乾又不是他的大乾,若是日後他當了皇帝,握住了這天下,那自然就又不一樣了。
不在其位,不謀其職嘛,都是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