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居相作為總督倉場侍郎,主管京師的倉儲主官,更是東林黨的中堅力量。此次錢龍錫主持備戰,特意交待了他,讓他好好盤點一下,別出什麼大簍子,他不是很放心,於是過來親自看看。
「孫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一旁的管事的人趕緊迎上來。
「老劉頭,你跟我說實話,帳冊上的數據,和實際的庫存,到底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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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走水了……有賊人……」
孫居相臉色驟變,猛地轉身衝出門外。
只見西邊濃煙滾滾,倉庫最怕的就是火,要是平時的話,看見火災,他會十分欣慰,畢竟能借著這場災難消掉不少帳目。但是今天可不行,錢閣老可是接受了任務,這一下要耽誤不少事情了。
「快!救火!」他嘶聲喊道。
然而還沒等倉場守衛動起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已從四面八方壓來。
錦衣衛和士兵如潮水般湧入,一個個手搭在刀柄上。他們不說話,不吆喝,只是沉默地接管了所有出入口,將救火的、看熱鬧的、試圖逃跑的人盡數隔開。
一名百戶走到孫居相面前,躬身行禮,「孫大人,陛下口諭,請您在此稍候。錢閣老馬上就到。」
孫居相渾身一顫,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這陛下什麼意思?而且來的這麼快?
為官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件事情不簡單,他立刻一甩袖子,冷哼一聲。
「胡說,陛下此時坐鎮中樞,正在主持防備事務,而且本官身為總督倉場侍郎,是主管京師的倉儲主官,只有什麼都不做的道理?」
「一定是你聽錯了話,辦事一點都不……」
嘩啦一聲,百戶抽出腰間的長刀,冷冰冰的刀刃橫在他的脖子上。
「孫大人,你是想抗旨嗎?」
看到對方這個做法,他明白了,這下是有意為之,只能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靜靜地站在那。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馬蹄聲由遠及近。
錢龍錫在幾名東林官員簇擁下匆匆趕來,衣袍上還沾著塵土,顯然是被直接從衙門裡請出來的。他一眼看到濃煙、錦衣衛、以及面如死灰的孫居相,腳步猛地一頓,察覺到不對勁。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一道溫和的聲音已從身後響起。
「錢閣老來得正好。」
朱由檢慢悠悠從側巷轉出,身上穿著常服,手裡還捏著一把松子。
「朕聽說孫大人正在盤庫,特意過來瞧瞧。誰知剛到這,就遇見了後金探子,竟然直接要來倉庫放火。」
錢龍錫眉頭一皺,快速掃視周圍。錦衣衛封鎖了所有出口,京營士兵列陣不動,而倉庫里飄出的煙霧裡夾雜著焦糊味,那氣味里沒有火藥燃燒的刺鼻,更多是稻草和碎木的悶燒。
他心中一沉。
這火,燒得蹊蹺。
而陛下的動作,更是讓他感到不安,不過他也沒太在意,只不過燒了一個倉庫罷了,還能對他這個閣老重臣造成什麼影響嗎?
雖然是這麼想,不過老讓皇帝在外面轉悠,可不是什麼好事兒,還是趕快把他趕走為妙。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陛下,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核實損失,臣會立刻調集人手全力搶救,只是為免耽誤前方供應,還請陛下先行回宮,由臣來處理……」
朱由檢擺擺手,沒有搭理他的話,「如今倉庫失火,朕心裡也急。不如這樣,咱們一起看看損失如何?」
「畢竟之前錢閣老也說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現在糧草出現了問題,咱們必須要看一看啊。」
他說著,抬腳就往廢墟邊走去。
走到近前,發現原本堆滿物資的貨架空空如也,連灰燼都遮不住底下裸露的空架子。幾個被燒穿的麻袋散落一旁,裡面哪有什麼糧草火藥,全是塞進去充數的稻草和碎磚。
朱由檢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錢龍錫,眼神依舊溫和。
「錢閣老,這個和帳本上的數,對不上吧。」
錢龍錫仔細地掃了一圈,並沒有察覺有什麼,在那裡淡淡的說道:「陛下,倉庫經年盤存,些許損耗、借調、調撥之間有所出入,也是常有之事。」
孫居相站在一旁,聽到錢龍錫如此從容地接話,心裡微微鬆了口氣。閣老能穩住,那就還有轉機。這些老帳確實不是什麼新鮮事,歷任倉場侍郎都有,法不責眾,陛下總不至於把所有人都擼了。
「朕知道,這虧空不是你的鍋。」
「這帳,是經年累月攢下來的。歷任倉場侍郎、歷任督管、歷任核查,誰都沒查乾淨,誰也不敢查乾淨。」
錢龍錫心裡驀地升起一股警覺。對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絕不是要就此揭過。他正要開口把話接住,給雙方留個台階……
「但是。」朱由檢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
「現在是什麼時候?後金大軍都快到城下了。」
錢龍錫默默搖搖頭,心想這位陛下還是有些孩子氣,剛剛吃了虧,就想要找回來,但是你這個找錯地方了。
「陛下,火情乃意外……」
「那好辦。」朱由檢打斷他,「朕讓刑部和大理寺派人,好好核查一下,還孫大人一個清白。」
朱由檢說的十分輕鬆,但是這話讓錢龍錫心裡咯噔一下,想過陛下會反擊,但是沒想到這麼快。
刑部?大理寺?
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東林黨政敵的地盤!
孫居相要是乾乾淨淨,刑部那幫人也能給他翻出三斤髒來。
更何況孫居相手裡那些經年老帳,哪一筆經得起政敵拿著尚方寶劍刨根問底?
孫居相已經站不住了,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臉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想要辯解,但是周圍的錦衣衛並沒有給他機會,冰冷的刀鋒還架在他的脖子上。
而更遠的地方,那幾名跟著錢龍錫一起來的東林官員,此時也感覺到不對勁,紛紛沖了上來。
「陛下,當前整軍備戰才是要務,只不過是一樁縱火案就要勞煩刑部,實在是有些小題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