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奉儒，剛剛怎麼不躲啊？」
「臣……」
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看了一眼一旁的周奎。
「毆打朝廷官員，在大明律上怎麼處置？」
「陛下，臣……臣是為了陛下啊！」周奎一聽這話，趕緊求饒，但是沒有人搭理他。
而一旁的刑部官員，立刻接話，「陛下，按照大明律，杖一百，徒三年，如果有致傷，杖一百，流二千里。」
朱由檢拍了拍周奎的肩膀，「朕知道你是要為國做事，這一點朕很欣慰，不過規矩就是規矩。」
「打！」
「杖一百！」
「陛下，於制不合啊！」
一名御史習慣性地喊了一句，隨後走上前來，對著朱由檢拱了拱手。
「陛下，按照大明律，皇親國戚那是超品，處罰要減等處置，陛下打一百，於禮制不……」
他話沒說完，旁邊一隻手猛地拍在他後腦勺上。
「啪！」
那御史被拍得往前踉蹌一步，回頭一看，等他的人竟然是他的同僚，對方把他用力往後一扯，周圍七八隻手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
「陛下，王大人今早確實喝多了，胡言亂語，臣替他向陛下請罪！」
「他的意思是周圍婦孺眾多，當眾行刑實在不雅，不如換個地方。」
「沒錯，陛下，臣以為換個地方為好。」
「我沒有酒後失言，你們……」王御史看著周圍人都盯著自己，聲音慢慢沉了下去。
陛下的做法確實不對，但是，是為了他們這種小官，你這個時候在反對，什麼意思？
他慢慢低下頭，「……是臣酒後失言，請陛下降罪。」
朱由檢看著這場戲，滿意地點點頭。
「酒後失言？」
「是！是酒後失言！」旁邊又有人接話，「王兄今早確實喝得不少，我們都看見了！」
「對對對！臣也看見了！」
「他跟吳主事喝的，臣作證！」
五六個官員七嘴八舌地接上去，一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那麼一桌酒席。
朱由檢從周奎懷裡拿出五千兩的銀票，看著原本雪白的紙張，沾滿了油污和手印，轉手交給一旁的丁奉儒。
「這是國丈賠給你的醫藥費。」
「丁奉儒，朕記得你，崇禎元年的同進士，在兵部熬了快三年了吧？管的是軍器局核銷？」
丁奉儒眼眶猛地一酸，他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同進士，蹉跎半生才爬到六品主事，往常別說陛下了，就是堂上官都未必記得他叫什麼。可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竟然連他哪年進士、管什麼差事都說得清清楚楚。
「差事辦得不錯。正好，兵部缺個郎中，你明天去吏部領印，調你去武選清吏司。」
「什麼？」丁奉儒猛地抬頭，整個人愣在原地。
郎中是正五品，比他現在的六品主事整整高了一級。
更重要的是武選清吏司，掌衛所官軍選授、升調、襲替、功賞，那是兵部的實權衙門。他一輩子沒想過能踏進那道門檻。
這屬實是一飛沖天了。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去吃飯吧，明天記得去吏部。」說完他轉身就往裡走，王承恩緊跟其後。
他呆呆地看著朱由檢的背影，直到被周圍人圍住，看著一雙雙紅眼珠子，他們一個個恨不得取而代之。
他頓時笑了出來，對著背影行了一禮。
此時錦衣衛抬著周奎，他在第二十下的時候，就痛暈過去了。
「行了，停一停吧，讓他把傷養著。後金還沒來，先不急著動他。」朱由檢一看他那個慫樣，頓時也沒興致。
「他名下的田莊、鋪面、宅子，還有這些年打著朕的旗號貪進去的東西，讓南鎮撫司連夜理一遍。」
「是。」
「採買的事情，給他個面子，名義上讓他掛個名，帳別經他手。」
「遵旨。」
「一定把證據置辦妥當。」王承恩心裡一緊，聽出了這話里的弦外之音，現在不動他，是時候還沒到，等時候到了，就該動刀了。
「行了，回宮吧。」
處理完畢，朱由檢返回皇宮，來到了文華殿。
還沒進文華門，遠遠就看見一片燈火通明。道路兩旁的欄杆上掛滿了風燈，但是進進出出的人實在太多，把燈光閃得忽明忽暗，不停地閃爍。
一名小太監急匆匆地跑了出來，早有在此等候的士卒接過信件，立刻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行至文華殿外，殿前的廣場上擺了一溜長案。
韓爌坐在中間，左手按著一份清單，右手提筆在上面圈點，還時不時地和旁人應答幾句。桌子旁邊放著一碗餛飩，上面的油膜已經凝固，坨成了一團。
朱由檢走到主位坐下，還沒開口，韓爌已經起身走過來，「陛下，糧食雖然能夠緊急從江南山東等地調撥，但是火藥箭矢等物，調撥太耗時間，只能就地製造，而且調動邊軍，也需要餉銀。」
「目前國庫空庫，銀子的缺口不小……」
朱由檢笑了笑，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放心吧，銀子的事情朕來解決，你就處理好民夫的事情。」
「至於火藥箭矢這些，原材料，過兩天就會到齊。」
韓爌有些意外，畢竟這些東西很敏感，這一時半會的，上哪去找？不過也沒再問什麼，他相信皇帝是能做到的，立刻給一旁的官員下任務。
第二天，左大朝會。
朝臣們早早就到了，不過一個個的都盯著外面，想看看今天的天幕會不會再有一些新消息。
要是往常，御史們早就開始提醒了，不過這回也跟著人群一起眼巴巴地盯著天空。
過了一會兒，原本安安靜靜的天幕又開始波動起來。
【雙大明對比·己巳之變篇·第二階段，即將開啟。】
崇禎咳嗽一聲，「開始吧。」
錢龍錫整理一下衣服，對著朱由檢行了一禮。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臣剛剛聽說了國丈想要為國效力，這是一件好事，特意過來恭喜陛下。」
朱由檢看著走路一瘸一拐的周奎，以及他身後的錢謙益等東林黨人，臉上依舊是笑眯眯的，隨意地問道：「哦？國丈要為國效力？不愧是朕的老丈人，自家人，說說，怎麼個效力法？」
周奎一聽這話，想著昨天錢閣老的話，立刻站了出來。
「陛下，臣本一平民，得陛下青睞，這才有如今的生活，臣不能忘本，特意籌措了一萬兩，以資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