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站好了,不到半個時辰不准亂動。」
校場之上,楊雲追看著面前粗略整齊的方陣,口乾舌燥的下達命令,一整個兩千人馬,在他的不斷督促下,不到五天就招募完畢,待到新兵入營,便馬不停蹄的展開了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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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緊,任務重,他可沒時間和這群人搞什麼心理疏導,一入大營將那些嶄新的被服發下,原來的破衣爛衫被他一把火燒了個精光,看著火堆里偶爾蹦出來的跳蚤,楊雲追心有餘悸。
還好是早春時節,再拖晚一些,只怕傳染病一起,全都玩完。
高傑不動聲色地站在木台上面,饒有興趣地觀察著被他使喚來的親兵陪著這群新兵一同操練。
眼看親兵們面色不忿站在人堆里苦熬,高傑回想起幾天前楊雲追對他提及的站操。
「原來這就是你的練兵法門,看上去倒也有些意思。」
高傑手指著台下新兵,心中疑惑此刻也已去了不少,本來同意楊雲追練兵打的就是試一試的主意,一開始聽到所謂的站操還以為是瞎胡鬧,如今看來確乎有點道理。
兩千人大隊此刻鴉雀無聲,所有人不敢有絲毫懈怠,頂著太陽滿頭大汗的站立不動。
「有點肅靜氣了,也就三天而已,難得。」
「高帥,這便是作風養成,若要一支兵馬如臂使指就要從一開始定好規矩,坐臥行走,吃喝拉撒都要有章可循。」
楊雲追一邊觀察著新兵,一邊低聲地給高傑解釋。
「所以你才不要我麾下的老卒,所以你才要這些老實巴交的百姓,我算是明白了,教習這等規矩,若是那些老卒,只怕一早就譁變。」
高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但下一刻卻又瞪了楊雲追一眼,不滿的道,「即便如此,你為何還要連這些新卒的家裡人也一併接入營中?難道發了月餉還不夠?」
他自是難以理解楊雲追的操作,這年頭兵荒馬亂糧食短缺,養兵頗為不易,有限的糧食拿來餵飽麾下兒郎都有些吃力,哪還有餘糧餵養這些上不得陣的婦孺?
「高帥,如要驅使這些人上陣作戰,就必須使他們毫無後顧之憂,這樣他們即便戰死,身後事有我來料理,臨陣之際才會心無旁騖奮不顧身,努力為您死戰。」
楊雲追小心著回話,他其實也清楚這番舉動其實不算太明智,畢竟高傑說的也有道理,但說來說去,除了一點現代人自帶的聖母心之外,最重要的其實還是貫徹他心中的帶兵理念。
封建軍隊和近現代軍隊最大的區別從來不是武器裝備,而是對士兵的管理和對軍屬的待遇,人是要有歸屬感的,在他的構想里,這群士兵的親屬同住在一個大營,彼此之間建立感情聯繫,互相扶持,輔以嚴格訓練和物質待遇,軍隊想不強大都難。
至於錢糧,反正現在是他高大帥掏腰包,楊雲追樂得從他口袋裡掏錢,何樂而不為?再說了,他也不是沒有回報,沒見士兵們吃飯之前高呼謝高大帥賞飯,為大帥效死這些口號麼?你不也是樂呵呵的,裝什麼心疼錢?
「算你說的有些道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從我這裡拿走的錢糧已經超支,我麾下老營里很多人都來找我訴苦,我可是為你折了面子,來日若是這支兵馬上不得陣,你看我。」
不等高傑說完,楊雲追當即抱拳,「那就把我的腦袋砍下來給您當夜壺。」
「用不著,實話告訴你,史可法這個老匹夫還是不肯就範,我看還是不必搞勞什子攻防演練了,成軍之日他若還是不從,你當即率軍給我開進泗州,我再指派一部歸你指揮,人死絕了也得給我拿下泗州城。」
高傑面色陰狠,低聲地交代,他打心眼裡不認為兩個月的操練就能使眼下這支軍馬能夠和標營過招,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史可法硬是不鬆口。
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楊雲追的防禦計劃他已經在布置,徐州防禦部署最關鍵的就是泗州。以前還顧著朝廷面子和其餘三鎮人馬,眼下清軍明擺著四月就要南下,自家的徐州首當其衝。
泗州標營真要是不堪一擊,徐州東部就被撕開老大一個口子,到那時,可真是要了他高傑的老命了。
「我想好了,泗州城光靠你這兩千兵馬還是不夠,來日我還要給你添些人手,這樣吧再加一千人馬。」
高傑沉思片刻,將對泗州的部署緩緩說出,兵棋推演上已經無數次預演過,清軍東部的攻擊重點只能是泗州,一旦拿下這個黃淮重鎮,便可藉助運河水運源源不斷的將河北,山東的糧餉運抵前線。
以此為依託,清軍就等於在江淮之間站穩了腳跟,也有了在徐州城下和自家耗下去的底氣,實在不行還可以坐船順水南下直插滁州,甚至渡江攻擊南京,真要是那樣,整個戰局就再也無法挽回,用楊雲追的話說就是戰略主動權盡數喪失。
楊雲追聽到這裡亦是喜憂參半,喜的是高傑對他的練兵事宜依舊錶現出支持的態度,憂的則是史可法依舊軟硬不吃。
聽高傑的意思,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派兵搶了再說,這樣做固然爽快,但也為將來的戰事埋下隱患,大戰在即,自家人馬先打了起來,對士氣的傷害毋庸置疑是巨大的。
更讓人擔憂的是,史可法有句話說得對,這樣的事開了口子,其餘三鎮的人馬可不是吃素的,有此先例,用不著清軍前來,江淮之間就要亂成一鍋粥。
但楊雲追偏偏無法勸說,因為攛掇高傑兵入泗州的正是他自己,總不能對朝廷說他是真的為了防禦清軍南下吧?說出去誰信啊?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不管歷史已經被他一人攪得面目全非,有件事是板上釘釘的,那就是無論如何必須要由自己駐紮泗州,否則,清軍南下,南京失陷,穿越前是這個樣子,穿越後還是這個樣子,那他媽老子不是他媽的白穿越了麼?
泗州城落在高傑手裡總比落在清軍手裡強,至少這位高大帥在這個比爛的南明朝廷里,已經算是難得願意抗敵的軍閥了。
楊雲追想通其中關節,不再關心強取泗州會引起什麼負面影響,再大的禍事也比不了清軍,歷史上的揚州城可就在泗州南部,長江那頭更是六朝古都南京城,火燒眉毛了,還管這些有的沒的。
「屬下知道了,多謝高帥指點。」
說完,楊雲追操起教鞭,氣勢洶洶地走進人群,拿出了當初在新兵營里班長的威風,厲聲呵斥那些動作不標準的新兵,他要抓緊一切時間訓練,為此,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