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看著眾人奔著後門去了，古代相熟的女眷互相串門，都是直接走後門的，只有極為正式的拜訪，才會走前門。平日沒聽說老娘和范老太有什麼往來，看今天這情形，應該是唐老太在中間搭的橋。
他原本還有些頭疼怎麼處理這事兒，本想找個中人說和一下，現在也好，等著范家出招便是了。
但在心裡還是免不了對范員外腹誹一番，那老頭兒看著牛氣哄哄的，沒想到也是個不擔事兒的。
居然讓范老太出來拋頭露面，真難稱得上是個爺們兒！
若今日范員外找人來講講情，那西門慶也會就坡下驢，直接鬆口免去些銀子，這事兒便算是過去了。
可他偏偏讓范老太出面，現在如果自己主動退讓，倒是顯得心虛了一般。范老太要是想仗著娘家的勢力來壓自己，那這事兒就只好公事公辦了。
到時候白花花的銀子，全都要耗在走關係上，只不過羊毛出在羊身上，這麼辦的話，只能拼到最後瞧瞧，雙方到底誰才是羊……
西門慶換了張舒服的椅子，又招呼小丫鬟給自己倒了盞茶，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提醒一下應伯爵和謝希大最近收斂一些。略一沉吟，便否定了，那生意本身也不張揚，只在小圈子裡面攬客。
其次，這次的事兒西門慶真的些生氣，若他們現在還不知收斂，萬一范家走官面抓了人，就當是給他們個教訓好了，到時他再把人撈出來便是。
畢竟這倆人和自己關係最為深厚，以後做事還是這樣不知深淺可不成。
沒一會，桂香扶著西門老太回了屋，唐老太卻沒再跟著回來。
「慶兒，你老實跟娘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西門老太神情嚴肅，但語氣卻緩和了很多。
「娘，您怎麼不信呢，我剛才說的就是實話。」
「不是你做的局？」
「我做局坑他做甚？以後在清河縣還混不混了？」
「你知道就好！」
西門老太白了他一眼，這才把心稍稍放下：
「開始我就說過，不讓你跟他們摻和這事兒，你想幫襯朋友，把鋪子租給他們就是了，哪怕不收錢也行啊，你瞧瞧現在弄的。」
「娘，買賣都是好買賣，要看人怎麼去做。誰能想到他們這般不知深淺，這買賣沒我他們咋做？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有我在還能約束他們些。」
西門慶端起茶，潤了潤嗓子：
「再說了，范寶財這樣缺心眼的，開一輩子買賣，也不見得碰到一個，別說您不相信，你以為我就信了？但現在這事您說咋辦？承認做局坑了范寶財，錢不要了？」
「瞧你那臭嘴，坑了人家還要說人缺心眼？」
西門老太一拍桌子，作勢要扇西門慶：
「你趕緊把這事好好給我處理掉，我再警告你一次，要是想讓我再多活幾天，就別和他們摻和這喪良心的買賣。
聽說昨天范寶財非要上山打虎，他娘子攔著，被他一鋼叉扎在了腿上，你說要是失手把人扎死了，這不是作孽嗎？」
「啥？」
西門慶只覺得大腦都轉筋了：
「他打虎幹啥？」
「不是說打虎有一千貫賞金嗎？那孩子被逼瘋了，想堵窟窿。這多虧是被攔住了，萬一他娘子沒發現，真讓他上了山，若是他真的死在了山上，你和范家這仇就算結死了。」
西門老太重重嘆了口氣：
「我一看他娘愁的那副樣子，我都跟著揪心。可憐天下父母心那。你要是還有點孝心，就聽娘的，干點什麼不好？這買賣傷天害理啊！娘還沒抱孫子呢，真的是怕你遭報應啊！」
西門老太一邊說，一邊用拐杖在地上反覆輕磕，看得西門慶直想幫她喊聲「威——武——」
……
唐家。
「爹！你若是不信，就差人去問問西門慶我昨天隨了多少銀子。我隨了五十兩啊，你就只給報十兩，以後還讓我怎麼幫你辦事？」
唐有禮攥著十兩銀子，沖唐員外嚷嚷著。
「別跟我得寸進尺，什麼事兒都辦不成，給你十兩銀子還嫌少？想要錢回你房裡去拿，月錢短你的了？」
唐員外用鑷子夾了個小蟲，遞給籠中的八哥，連頭都沒抬一下。
「你還說呢！六叔也真是的，我都說那套壺就送給西門慶了，他非偷摸收人家六百兩？」
唐有禮不依不饒，伸手從罐里抓了幾個蟲子，直接扔進了籠子裡：
「你說說現在這事兒弄的，沒讓他欠我人情，反倒欠了他人情，我堂堂唐家二官人，整日出去混吃混喝，你不嫌丟人？！」
「混帳東西，我沒揍你，你還有臉說這事？那麼貴重的東西拿去送人？那套壺少說也值一千兩，多虧了你六叔，不然可就虧大了！」
「你快拉倒吧！你騙自己就得了，還帶騙兒子的？一千兩它也得有人買啊！那壺都快趕我年紀大了，就當九兒嫁妝咋了？
你知不知道，要是西門慶收了那壺，獅子樓我能吃他一輩子！不划算？」
「你成心氣我是不是？」
唐員外聽了這話，心中一陣悲憤，這孩子真的不敢再打了，打了沒用不說，反倒是越打越冒虎氣，好在說話還不是全無道理。
唐員外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只得從柜子里又摸出二十兩銀子扔了過去。
「爹，還差二十兩啊，皇帝還不差餓兵呢！」
「快滾吧！敗家子！欺君砍頭，我砍你頭了？」
「哎！」
唐有禮又抓了個蟲子，扔給八哥，這才轉身朝外走去。
「快滾吧！敗家子！」
誰料唐有禮剛走到門口，那八哥學著唐員外的口氣，也跟著罵了一句。
「誒？你罵誰呢？你這扁毛畜生！今天我非烤了你不可！」
唐有禮一個轉身又走了回來，奔著籠子就抓了過去：
「爹！你平時就這麼教它的？這家裡除了嘉寶不罵我，連這畜生都敢罵我了？」
「它又沒說錯，你和個畜生一般見識幹什麼？」
唐員外一邊笑，一邊擋在籠子前面：
「你再不滾，就把銀子還我！」
「你再不滾，就把銀子還我！嘎嘎嘎！」
唐員外好不容易攔住了唐有禮，那八哥又在身後說了一句，還學著唐員外嘎嘎笑了兩聲。
「爹，你看它！你別攔我！我今天非烤了它不可！」
兩人正鬧得歡，唐老太推門走了進來：
「哈哈哈，你們爺倆這是幹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