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仗縣尊大人積下的厚德啊!」
「……」
「誒!嘿嘿、嘿嘿嘿、哪裡!哪裡!是大家眾志成城!怎會是我一人功勞!嘿嘿嘿!」
汪彥春被一陣馬屁狂轟濫炸得外焦里嫩,只顧搓著小胖手傻樂。
「你可真夠噁心的。」
唐有禮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慶爹沒去找你麻煩,心裡痒痒了?」
西門慶一仰頭,斜著眼睛看了過去。
「咱不是都說好了一筆勾銷、重歸於好了嗎?你怎地還這麼粗鄙!」
「你不是說我噁心嗎?這是新仇!」
「你……」
「……」
「鐺、鐺、鐺、鐺、鐺!」,兩人正在這胡扯鬥嘴,街上響起一陣鑼聲,西門慶趕忙起身跟著眾人向外走去。
「恭迎壯士進縣衙!」
領隊的衙役高聲喊道。
「恭迎壯士進縣衙!」
跟著看熱鬧的群眾也跟著齊聲高呼,一時之間,街巷內外人聲鼎沸,喊聲震得西門慶耳膜發顫,他猛然發現原來清河縣有這麼多人,更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了什麼叫民心所向。
沿街百姓盡皆踮足引頸,兩側屋檐下、街旁空地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人。伴著萬民稱頌,浩浩蕩蕩的隊伍簇擁著白馬之上的漢子,緩緩停在了縣衙門口。
汪彥春早迎了出來,四名精壯的大漢抬著那虎屍,放到堂外的空地上。
「請縣尊大人驗虎!」
汪彥春緩步走到近前,只見那虎屍躺在地上像是一座小山,殘留的暴虐之氣依然讓人膽寒。
「真不怪前前後後費了這麼大周章……」
汪彥春看了不禁暗自心驚!
西門慶的眼裡哪有半分老虎影子,目光只死死鎖在被眾人擁在中央的漢子身上。
只見他身形如蒼松挺立,八尺五六的身高,肩寬背闊,虎背狼腰,站在那裡便自有如山嶽般沉穩的氣勢。
生得一張國字方臉,輪廓稜角分明,線條利落硬朗,瞧著不過二十三、四歲的年紀。那一雙黑亮的眼眸最是出眾,眸光澄澈凜冽,眼尾微微上挑,銳利如蒼鷹,自帶一股兇悍不羈的豪傑之氣。
「若不是這樣英武的好漢,又怎能徒手打死那般兇惡的猛獸!」
想是感受到了西門慶的注視,那漢子順著他的視線投來了疑惑的目光,西門慶趕忙笑著沖那漢子點了點頭,誰知那漢子只對他淡淡頷首,便挪開了視線。
「還挺拽!」
西門慶心中暗自嘀咕。
「好!好哇!」
汪彥春連聲叫好,跟著抬頭看向那漢子問道:
「敢問壯士高姓大名?家住哪裡?」
西門慶聽了心中忍不住給汪彥春鼓掌,直想過去親他一口,暗道這位縣尊大人總算還能幹點人事。即便心中認定這漢子是武松,可不經本人親口確認,他心裡始終懸著,不得踏實。
那漢子先是對著汪彥春拱了拱手,接著朗聲說道:
「小人是隔壁陽穀縣人,姓武名松,在家排行第二。」
「這大蟲,可是你打死的?快給我們講講經過。」
「小人從滄州回鄉,昨晚在岡子那邊的酒肆吃醉了酒,上岡時正好撞見這大蟲,……」
武松講了一下打虎的過程,表情從容淡然,沒半點驚心動魄。
「好!好哇!」
汪彥春聽完一邊鼓掌,一邊大聲叫好:
「來人,賞酒!張書吏,招呼人把賞錢給本縣抬過來!」
卜志道領著個衙役走上前來,那衙役端著個托盤,裡面放著一壺酒和三個酒杯。
武松見了,眉毛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西門慶看在眼裡,笑著看向卜志道:
「卜押司,這等壯士喝酒怎能用這么小的酒杯,快去換大碗來,別讓武壯士覺得咱們清河人不夠爽利!」
武松聽得心中一樂,這回沖他笑著點了點頭。
「對對對,怎能用這么小的酒杯,快給武壯士換大碗!」
汪彥春也在一旁拍手附和,說話的功夫,張書吏湊到汪彥春跟前耳語了幾句。
「這點事兒也要問本縣,給壯士換成金銀便是!」
汪彥春佯裝生氣,轉頭沖武松說道:
「武壯士,你有所不知,這大蟲禍害清河父老多日,為了除害,縣裡開了一千貫賞金。
原本準備的是銅錢,哪知武壯士一人便把這大蟲打死了,銅錢難免攜帶不便,本縣這就差人給你換成金銀,你且稍等。」
武松聽了趕忙抱拳說道:
「我托大人的福,只是僥倖打死了大蟲,算不上什麼本事,不敢受賞。我聽說縣裡獵戶因為這大蟲,死傷頗重,不如把這一千貫賞錢分給他們吧。」
「嘶——!武壯士當真?」
汪彥春聽了心頭一震,頗為動容,要知道一千貫錢,對尋常小民來說,怕是一輩子都攢不來的巨款,就算自己對這一千貫賞錢都不能等閒視之。
「哈哈,這有甚當不當真!只管一頓好酒讓我吃飽便夠了!」
武松爽朗大笑,剛好卜志道捧了一壇酒,又換了三隻大碗過來,當即高興地迎了上去,當場豪飲了三大碗,惹得看熱鬧的人群一陣歡呼。
「好!好哇,真是位好壯士!」
汪彥春這會兒再看武松真是發自內心地喜歡:
「既然武壯士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替縣裡的獵戶謝過你了。
但你既然對清河縣有恩,就這麼讓你走了,難免讓人覺得我們清河上下不通人情、不知感恩。
你雖然是陽穀縣人,可兩縣地界相鄰,本就唇齒相依。今日本縣便做主,保舉你在清河縣做個巡捕都頭,不知壯士意下如何?」
「武壯士留下吧!清河縣能有你這樣的英雄!真是上天開眼啊!」
「武英雄切莫推辭,我清河百姓真心盼你留下!」
四下附和之聲此起彼伏,熱鬧一片。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武都頭!」
緊接著院中人紛紛跟著振臂齊呼:
「武都頭!武都頭!」
呼聲震天,滿堂皆是敬仰擁戴之意。
武松看在眼裡,臉上也不禁泛起笑容,抱拳謝了一圈,又躬身對著汪彥春行了一禮:
「小人原本路過貴縣,本要歸鄉尋我兄長,今日承蒙大人破格提拔,又蒙諸位鄉親這般抬愛,心中自是感激不盡,只是須容小人回鄉接了兄長,再來清河赴任履職才行。」
「哈哈哈!那是自然!卜押司,現在就給武都頭寫文書!張書吏,你去把賞錢給獵戶們分一下!」
汪彥春先大聲吩咐了一聲,又對院裡的大戶們招呼道:
「來吧,咱們進堂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