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聽罷，站起來身來，皆心中好奇李自成怎會有如此閒情逸緻來這地方。
「你們還沒回答朕的問題呢？」李自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一點。
朱慈烺猶豫片刻鼓起勇氣說道：「陛下，臣剛才所言句句發自肺腑，陛下雖逼死我父皇母后，然陛下近日所做之事，臣也有耳聞，嚴明軍紀，救濟百姓，又讓武將學習禮儀文化，前日圓圓告訴我陛下要代汝侯受過，這既能收攏軍心，又能嚴明法度，足見陛下不僅謀略超群，而且體恤臣下，臣拜服。」
陳圓圓臉一紅，暗道這小太子還是太年輕了，嘴裡兜不住秘密。她的臉色被李自成盡收眼底。
「汝侯當日言語粗鄙，舉止魯莽，差點玷污陳夫人，他身為朕的臣子，朕亦有失察之責」李自成借坡下驢。
「當日情形混亂，妾身受驚不少，沒來得及向陛下道謝，今日趁此機會好好感謝陛下」陳圓圓說罷向李自成道了個萬福。
不經意間意見碰到陳圓圓手指，觸感溫潤，隱有體香，不禁讓李自成心神蕩漾。
好一個千古尤物！難怪歷史這麼多英雄豪傑為她傾倒——崇禎，李自成，吳三桂，劉宗敏……
「宋王，你父皇自殺。非我所願，你也知道朕出身陝西，後落草為寇，勢力壯大，攻城掠地，只想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地盤衣錦還鄉……」
他頓了頓：「所以朕在攻打京師之前，留了一絲餘地，曾派人向你父皇逃跑，索要西北之地，賜朕為王，劃地而治，然而你父皇的性格，你也了解，剛烈忠貞，所以才有了後面的悲劇」李自成抬頭望著遠處的陵寢方向，眼神中帶著些許惋惜。
朱慈烺並未開口，因為他實在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原因。
他從小就聽父皇講他們的老祖宗，洪武大帝朱元璋的故事——時值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仁祖皇帝，皇后被活活餓死（朱元璋老爹老娘）朱重來八為求活路，被迫參加起義軍，這才有了後來的朱元璋，這才有了後面煌煌近300百年大明王朝。
現在眼前這個草寇皇帝也是被逼無奈，為了活命才揭竿起義，這和當年的老祖宗朱元璋何其相似？
唉！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當日你父皇要是答應了朕的請求，朕可能又不會如此欣賞你父皇了」李自成緩緩開口，人生就是這麼矛盾。
「陛下這是何意」朱慈烺有些不解。
「自從秦始皇嬴政稱帝到如今已有近1400年，前後湧現出近400位帝王，然從無一人如你父皇這般以殉國，對於他的君王死守社稷，朕真心欽佩。」這句話是李自成的肺腑之言，也是後世許多人對崇禎的中肯評價！
雖死猶榮，君王殉國，罪減一等。
這相比於某清末帝投降日本，卑躬屈膝，仰人鼻息，以及某太后倉皇出逃，熱河避難，崇禎帝簡直就是yyds！
朱慈烺和陳圓圓一時都有點震驚，他們沒想到李自成對崇禎皇帝這麼推崇。
然而他們哪裡知道，眼前這個擁有現代靈魂的李自成其實是崇禎的死忠粉。
只是命運弄人，沒有穿越到崇禎身上，否則怎會上吊呢？
既然穿越成李自成了，那就只好順水推舟，借大順的殼把大明失去的給加倍丟回來！
場中一時寂靜，氣氛有點微妙
少時，李自成抬頭髮問：「你們認為，自三代以來，哪些皇帝可稱聖君？」
二人都不知李自成問話何意，只得苦苦思索。
陳圓圓眉頭微蹙，撩了撩髮絲：「妾身以為這千古第一聖君非唐太宗李世民莫屬，太宗文皇帝完善三省六部制，改革科舉，關注民生，禮賢下士，輕徭薄賦，百姓富足，政治清明，國威遠揚，萬國來朝，打造「貞觀盛世」，可稱君王之典範。
李自成思索片刻，微微點頭。
他將目光投向了朱慈烺。
朱慈烺沉吟開口：「臣以為我大明成祖宗文皇帝可稱一代聖君！我成祖皇帝編纂《永樂大典》，減免賦稅，百姓愛戴，設立內閣，遷都北京，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亦能做到萬國來朝，堪稱「永樂盛世！」
「嗯。不錯，你們說的都很有道理，不過朕認為這兩位皇帝雖然優秀至極，於國於民都有重大貢獻，然得位不正，有違「聖」字！」
「不知陛下心中「聖君」是何人？」二人皆疑惑出聲。
李自成遙望南方，臉色平靜：「朕以為，三代以來，可稱聖君者，唯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一人耳！」
聽到他直呼自己老祖宗名諱，朱慈烺有點微怒，同時也感到自豪。
「大明太祖高皇帝，以聰明神武之資，抱濟世安民之志，乘時應運，豪傑景從，戡亂摧強，十五載而成帝業。崛起布衣，奄奠海宇，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得國最正，千古以來，所未有也！可為千古第一聖君！朕雖然推翻了他的大明江山，卻絲毫不影響朕對他的評價」李自成句句肺腑，真情流露。
後世有人曾評價中國古代十大帝王，什麼龍鳳豬，甚至還有康麻子，乾小四，也真是呵呵了。
朱慈烺內心震動，一時無言，他畢竟還小，理解不了他老祖宗朱元璋的含金量。
陳圓圓也長久默然，感覺每見一次李自成，帶給他的震動都不一樣。
「陛下言之有理……」二人訥訥附和。
「朕也是農民，也是為了天下百姓揭竿而起，這和當年太祖高皇帝何其相似，朕希望也能如他一般重塑華夏，驅除韃虜，山河一統！萬國來朝！」李自成語氣高昂，鏗鏘有力。
侍立一旁的二人聽得也不禁熱血沸騰，思緒萬千。
李自成又轉過來，鄭重地看著二人：「你們認為朕能做到嗎？」
朱慈烺沒有開口，似乎還在回味李自成剛才那番話。
陳圓圓亦呆立無言，不過從她希冀的眼神，李自成已然得到了她的答案。
天色漸暗，夕陽西下，灑在李自成的身上，他的身影被不斷拉長，高大而偉岸。
「對了，昨日吳襄來報，已答應走一趟山海關勸降吳三桂，還請陳夫人修書一封，表明心意，願你二人早日團圓。」
不知怎地，陳圓圓竟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