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吳虞眨了眨眼睛，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清澈到吳邪覺得自己被一個巨大的秘密照得睜不開眼。
「是我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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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回答的時候魂都在飄。聲音是從嘴裡出來的，但腦子完全沒跟上。
他二叔。吳二白。那個家裡說一不二、規矩比博物館還多的二叔。有個女兒。這麼大的事，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聽任何人提過一星半點。
不對——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碎片。他二叔好像有個愛而不得的人來著？
吳邪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他看看吳虞，又看看張起靈，眼神里的迷茫已經濃得能煮粥了。
吳虞沒再管臉色變來變去的吳邪。
她從容地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曲奇，打開蓋子，放在桌子下面，和張起靈一人一塊。
張起靈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接過來，咬了一口。
兩個人並排坐著，膝蓋幾乎挨在一起，桌面上看著歲月靜好，桌面下曲奇交易進行得熱火朝天。
吳邪還在那邊消化家族秘聞，完全沒注意到桌子底下正在進行的非法投餵活動。
他喃喃自語著什麼「二叔」「什麼時候」。
這些曲奇都含有特殊能量，張起靈吃了對身體好。吳邪要是吃了容易見太奶。
所以吳虞餵得很偏心。偏心得分毫不差，偏心得光明正大。
「對了，你這幾年都在幹什麼啊？」吳虞又遞了一塊給張起靈，指尖碰到他的手指，順口問。
張起靈接過曲奇，指尖微微收緊。他喝了口茶把曲奇咽下去，言簡意賅：「和瞎夾喇嘛。」
「我記得你有錢啊？」吳虞不理解。她歪著頭看他，表情寫滿了「你圖啥」。
「找東西。」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怎麼用最短的話把事說清楚，又補了一句，「治眼睛。」
說完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吳虞這下聽懂了。夾喇嘛是順便，找東西才是正事。
「為了你那個朋友？」
張起靈點頭。他垂下眼，手指在茶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又拿了一塊曲奇。
「那個，小虞，」吳邪終於從倫理劇的漩渦里探出頭來，表情真誠中帶著一絲八卦的光，「你母親是？」
現在小哥已經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了。
他仔細打量著吳虞的臉，試圖從五官里找出點線索。
「我母親是齊家的齊綰呀，吳邪哥哥。」吳虞笑眯眯的，末尾那個「哥哥」叫得又甜又自然。
「綰、綰姨？！」
吳邪這一嗓子，音量在半空中直接劈了個叉。三分疑惑、四分不可置信、三分震驚，百分之百破音。
吳虞緩緩點頭，給了他一個「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的眼神。
吳邪的腦子徹底宕機了。屏幕黑了，風扇不轉了，只有光標在一閃一閃地等重啟。
在他腦補的間隙里，吳虞已經拉著張起靈到了角落裡。她拽著他的袖口，他也任由她拽著走。
「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吳虞壓低聲音，手還揪著他的袖口沒放。
她能量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這岩洞又悶又潮，空氣里還殘留著燭九陰的口水味，實在不想多待。
「可以走。」張起靈看著她揪自己袖口的手，沒有提醒，也沒有抽開。
「從哪出去？我是半路來的，你懂的。」吳虞攤手，表情理直氣壯。
張起靈微微抿唇，視線轉向地下河的方向。河水還在翻湧，黑漆漆的水面看不出深淺。
「這邊最快。」
吳虞蹲下去，雙手托腮，盯著那片黑黢黢的水面看了三秒鐘。然後她抬起頭，表情非常坦然。
「可是我不會游泳啊。」
她說這話的口氣理直氣壯。
張起靈低頭看著她。她蹲在地上小小一團，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還掛著曲奇渣。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蹲下來，背對著她，微微側頭。
發梢還在滴水，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耳廓邊緣悄悄染上了一層極淡的紅。
「上來。」
吳虞看著面前這個後背，嘴角翹了一下，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歪著頭，熱氣呼在他耳朵邊上。
「小官哥哥最好了。」
張起靈背著她站起來，手托在她腿彎處，耳尖在昏暗的燈光下紅了一個色號。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的腿往上託了托，讓她趴得更穩。
吳虞垂下來的髮絲掃過他的脖頸，張起靈微微偏了一下頭，但沒有躲開。
那邊吳邪終於從倫理劇大結局裡回過神來，一抬頭發現桌子那邊只剩兩把空椅子。
「人呢？」
他轉頭找了半圈，看見張起靈背著吳虞站在地下河邊，整個人又懵了。
「不是，你們要去哪兒？」
吳虞從張起靈肩膀上探出頭，朝她哥揮了揮手，笑得一臉燦爛：「走了，哥。跟上。」
話音剛落，張起靈背著她縱身一躍，直接扎進了地下河。入水前他偏了偏頭幫她擋了一下水花。
水花濺了吳邪一臉。
「你們這是孤立我，還顯得我又傻又蠢！」
吳邪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摺疊桌椅，又喊了一句：「東西不要了嗎？！」
地下河的水聲嘩嘩響，沒人理他。隱約能聽見吳虞的笑聲從遠處傳來，在河道里迴蕩，聽著特別像嘲笑。
吳邪抹了把臉上的水，深吸一口氣，小跑兩步也跳了下去。跳之前還不忘朝那個方向吼了一嗓子：「等等我——」
吳邪在湍急的河水裡用力游著，邊游邊碎碎念。
水流推著他往前沖，他撲騰的動靜比前面那兩位加起來都大。
加上吳虞讓張起靈游慢點，吳邪很快就追上了。
「不是，呸，小哥你怎麼還背著她？」吳邪追上後第一件事就是表示心裡不平衡。
「她不會游泳。」張起靈淡淡看了他一眼。
吳邪表示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大概是「這還用問」「別擋路」之類的。
「對呀，我不會游泳。」吳虞趴在張起靈背上，沖吳邪嘚瑟地晃了晃腦袋。頭髮濕了半邊也擋不住她臉上的得意。
「那也應該是我帶啊，她是我妹！」吳邪憤憤不平地喊完，成功嗆了一下。
地下河水灌進嘴裡，冰涼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
他呸呸呸吐了好幾口，等他把臉上的水抹掉，一抬頭——
張起靈已經游出去老遠了。背上的吳虞還騰出一隻手朝他揮了揮，那手勢翻譯過來大概是：加油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