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魂村的歲月像山間的溪水，平緩卻不停歇地流淌。
唐予白三歲那年，終於確認了一件事——他的哥哥唐三，是個天生的怪物。
不是貶義。而是字面意義上的、超越常理的存在。當同齡孩子還在泥地里打滾時，唐三已經能穩穩地端起木盆，幫父親打下手；當唐予白磕磕絆絆學著走路，他哥已經能用玄玉手的手法，將燒紅的鐵塊鍛造成精緻的農具。
更可怕的是那份早熟的心性。
唐予白曾親眼看見，村里那個叫傑克的老村長送來粗麵餅時，唐三明明饞得咽口水，卻先掰了一半遞到他嘴邊。」弟弟吃。」他說，棕褐色的眼眸清澈見底，」三三不餓。」
那一刻，唐予白心裡某個角落塌陷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心理學書籍——依戀理論、情感操控、沉沒成本。可當他張嘴咬住那塊粗糙的麵餅，看著哥哥因他的接受而綻放的笑容時，所有的算計都變成了真心。
」哥哥好。」他軟軟地喊，尾音帶著孩童特有的黏膩。
唐三的眼眶倏然紅了。
他猛地將弟弟摟進懷裡，力道大得讓唐予白喘不過氣。可那顫抖的肩膀、急促的心跳，都在訴說著一個事實——這個過早承擔太多的孩子，太需要被需要的感覺了。
」白白永遠……永遠要和哥哥在一起。」唐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不要離開哥哥。」
唐予白回抱住他，小手一下下拍著哥哥瘦削的脊背。
」嗯，」他說，」永遠。」
這是承諾，也是枷鎖。唐予白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唐三的軟肋將永遠系在他身上。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讓這份羈絆越來越深，深到無法割捨，深到成為本能。
他開始有意識地」訓練」這個哥哥。
清晨醒來時，他會迷迷糊糊地往唐三懷裡鑽，用帶著奶香的氣息蹭對方的頸窩；得到糖果時，他會先遞給唐三，在對方推辭時癟起嘴，直到哥哥無奈收下；甚至在唐三練功時，他也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托著腮看得目不轉睛。
」弟弟，」唐三常被看得耳根發紅，」你在看什麼？」
」看哥哥，」唐予白歪著頭，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哥哥好看，像……像天上的星星。」
這是實話。唐三的五官雖還帶著稚氣，卻已能看出日後的俊朗。更難得的是那份氣質——過早的勞作讓他脊背挺直如松，玄天功的修煉又賦予他一種超然的沉靜，與聖魂村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唐昊常站在門口看著兩個兒子，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他看得出小兒子的早慧。那些刻意的親近、精準的撒嬌，都不該出現在一個三歲孩童身上。可每當他想開口詢問，就會對上唐予白那雙清澈的眼眸——那裡面盛滿了對哥哥的依賴，對家庭的眷戀，讓他想起阿銀臨終前的眼神。
」罷了，」他最終只是嘆氣，」只要他們兄弟和睦……」
他有想起阿銀死的那個時候
那是個暴雨夜，武魂殿的追兵終於尋到了聖魂村。唐予白和唐三被他死死護在懷裡，聽著屋外魂力碰撞的轟鳴，感受著孩子們劇烈的心跳。他看見外面的景象，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能聽自己那聲撕心裂肺的」阿銀——」。
一切歸於寂靜
唐予白做噩夢了
唐三伸手去擦弟弟的臉，發現自己的手也在抖。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遠超想像——他得變強才能護住弟弟
他前世沒有過親人，這一世跟父親的關係也是忽遠忽近，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這個顫抖的弟弟
」白白不哭，」他將予白主動攬進自己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讓對方蹭著自己的頸窩，」哥哥在，哥哥永遠在白白身邊。」
從那天起，唐三變了。
他練功更加刻苦，常常凌晨便起身打坐；他承擔了所有家務，從做飯洗衣到劈柴挑水，從不讓弟弟沾手；他甚至開始研究唐門暗器，用那些精巧的機括，在木屋周圍布下層層防護。
而唐予白，則成了他唯一的軟肋和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