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7年2月10日,帝國內發生了一件大事情。
在匈牙利的克羅埃西亞地區,發生了一起農奴反抗貴族的事件。如果只是反抗,問題還不算特別大,但有一個貴族死了。
主要內容大概是:2月8號,一個叫做伊萬的克羅埃西亞農奴,因為不滿匈牙利貴族長期讓自己高負荷的勞動,因此提出請求,想降低一點工作強度。但這個叫做拉約什的匈牙利貴族也是個二愣子,他不但不答應,反而還罵了伊萬一頓。伊萬氣不過,加上最近有人傳帝國支持少數民族反抗匈牙利,伊萬便拿起了鋤頭,對拉約什說,要是不答應,自己就不幹了。要是到現在為止,拉約什答應伊萬,那事情就不會到那一步地步。但是拉約什讓自己的侍從打了伊萬一頓,伊萬極度憤怒之下,用鋤頭打死了拉約什。
那這下可不得了了。畢竟奧地利現在還是貴族帝國,這件事情一路傳到了匈牙利總督約瑟夫大公的手上。但是約瑟夫大公也不敢輕易判罰——匈牙利現在正處於一個敏感時期,要是自己把這個農奴判得太重,反而會加重匈牙利和少數民族之間的矛盾。所以約瑟夫大公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這個皮球踢給維也納,讓維也納自己去愁去。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各位,說說你們的想法吧。「路德維希將約瑟夫送過來的文件丟到桌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
「我以為要從重處罰,判處死刑。「梅特涅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坐在椅上的梅特涅,又何嘗不清楚,判處這個克羅埃西亞農奴死刑,是不合適的,他幹了首相那麼多年,一旦這個判決生效,帝國前幾個月的努力,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可是,梅特涅瞥了一眼圓桌旁的幾人他自己是貴族集團推舉出來的利益代表,是土地貴族們在維也納的最高代言人。
如果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公然附和寬大處理的意見,明天整個奧地利貴族階級都會知道帝國首相不再為貴族撐腰了。
那他的執政基礎就會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所以哪怕他心裡隱約知道路德維希的方案才是維繫帝國穩定的上策,他此刻也必須在官方場合拒絕。
一個人可以背叛自己階級,但是階級是不會背叛自己階級,梅特涅作為奧地利貴族的利益代表,他當然可以在私下裡認同路德維希的話,因為那個時候只代表他一個人,但是在官方場合,他必須嚴厲拒絕,來展現出自己的態度,因為在這個時候,自己代表的是一整個階級。
這是他的位置決定的,不是他的判斷決定的。
「首相,如果把這個農奴判處死刑,那麼,我們以前做的努力不就前功盡棄了嗎?畢竟是我們公開支持少數民族爭取自己應有的權利的,如果這麼做豈不是在告訴其他人帝國言而無信?「科洛拉特心裡清楚,自己並不在乎那個叫伊萬的農奴的死活。
但他更在乎帝國的法律和自己的政治立場。作為約瑟夫二世時代走過來的官僚,他認同約瑟夫皇帝的法令,貴族虐待農奴本就違法,如今若為了安撫貴族而枉法判死,等於親手撕毀帝國法律,這是他絕不可能接受的。更何況,現在這個情況,要是這農奴一死,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帝國是支持少數民族爭取應有的權利,但不是這麼支持的,哪有農奴殺貴族的道理?「很顯然梅特涅不支持科洛拉特的理由,仍然不願意鬆口。
就在兩方僵持之際,路德維希開口了:「農奴殺貴族,確實是不被允許的。但是我看了報告,似乎這個貴族長期虐待農奴。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認為判處死刑太過於嚴重。「
在奧地利帝國,早有法律規定貴族不可虐待農奴。早在瑪麗亞·特蕾西婭女王在位時,她便於1771年和1775年兩次頒布法令,宣布減少農民勞役地租及代役租的數量,將勞役固定為每周3天、每天10小時,並宣布取消皇室領地上的農奴制度。而到了1780年約瑟夫二世皇帝獨立執政後,他於1781年頒布《臣民特許令》(Serfdom Patent),取消波希米亞、摩拉維亞等地農奴的人身依附關係,並在同年9月1日頒布《臣民法令》(Subjects Patent)與《懲罰法令》(Penal Patent)——其中明確規定,當臣民對領主提出的要求不滿時,有權要求行政機關(Kreisamt)申訴;同時限制教區法院權力,規定只有具備法律資格的人才能主持法庭。這些法令之中,自然也包含著對貴族肆意虐待農奴的禁止與懲罰。這也是為了緩解貴族和農奴之間的矛盾。
「如果確定了貴族長期虐待這個農奴,那麼就不適合用死刑。「路德維希的話算是為這件事情定了調子。
「這?大公,這是不是不妥?如果這樣會不會引起貴族們的不滿,認為帝國偏袒農奴?「梅特涅有些擔心路德維希的做法。
路德維希沒有立刻反駁,而是把那份報告往梅特涅的方向推了推:「首相,我理解您的顧慮。貴族是帝國的支柱,這一點我從不否認。「
梅特涅微微一怔,沒想到路德維希會先退一步。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大公既然明白,為何還要在此事上冒險?「
「正因為明白,我才更要這樣,首相,您想想,匈牙利的問題拖了多久了?約瑟夫二世的法律在匈牙利從來沒有真正落地過,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我們不去碰它,不代表它不存在。今天是一個伊萬拿鋤頭打死了一個拉約什,明天呢?十個、一百個?等到那時,貴族們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支柱?「
梅特涅的手指不自覺地抖動:「大公,您說的這些我並非沒有想過。但匈牙利議會那群人,您不是不知道,他們連皇帝的詔令都敢駁回,更何況是我們?現在去碰農奴制我認為解決不了。「
「所以才要用這件事,首相,我們不是要立刻廢除匈牙利的農奴制,那不現實,您我都清楚。我們要做的是,讓匈牙利議會知道,帝國的態度,一個農奴案,一份聲明,成本極小。但如果匈牙利議會繼續裝聾作啞,下一次就不是一個伊萬,而是一萬個伊萬。到那時候,您覺得貴族們還能坐得住嗎?「
「您是在賭匈牙利議會會怕。「梅特涅緩緩說道。
「我不是在賭。「路德維希搖了搖頭,「我是在給他們一個台階。現在匈牙利民族與其他少數民族已經有了不小的矛盾,他們現在還敢駁回帝國最終的判罰,那麼他們是親手把少數民族往我們這邊推了。自己動手改,是他們主動的、體面的;等將來被迫改,就是丟臉的、動搖根基的。聰明人知道選哪個。「
梅特涅良久沒有說話。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靠回椅背:「大公,如果帝國這麼判決了,明天就會有一大批貴族來找您「
路德維希笑了笑,「那就嚴格按法律,把這農奴判死刑。然後在帝國內開始大規模調查貴族是否虐待農民的問題,凡是虐待農奴的貴族全部判以嚴厲的刑罰。我倒要看他們願不願意?「
畢竟這個年代,雖然說不允許虐待農奴,但是可以說,99%的貴族都一定或者曾經虐待過農奴。要是他們非要計較,那路德維希也就不跟他們客氣了。
「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如果判死刑,那麼帝國以前的努力都白費了。如果有什麼問題,讓貴族們直接來找我就行了。「路德維希不等其他人答應,就決定了這件事情的判罰。
「同時,就像我上面說的一樣,我們還可以用這件事情來呼籲匈牙利解決農奴問題。「
這個年代,奧地利許多地區已經沒有嚴格意義上的農奴制。雖然農民還需要在一年中抽出許多時間用來無償為貴族工作,但是已經不再限制農民的人身自由。但是匈牙利還是傳統的農奴制。
見路德維希都把這件事情的責任全部擔在了自己身上,梅特涅也不好說些什麼。雖然他認為應該判這個農奴死刑,但是路德維希和科洛拉特都不支持,自己再怎麼支持也沒什麼意義了,只好同意了這件事情。
於是,第二天的《維也納日報》正式發布了一篇帝國呼籲匈牙利解決農奴制的新聞。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維也納日報》特刊
1837年2月16日,維也納
關於克羅埃西亞農奴案之帝國政府聲明
本月8日,匈牙利王國克羅埃西亞地區發生一起農奴致死貴族案件,帝國政府已於本月10日收到匈牙利總督約瑟夫大公轉呈之案件報告。經國務會議審議,該案判決如下:
涉事農奴伊萬,因長期遭受貴族拉約什超強度勞役壓迫及人身虐待,在申訴無門、反遭毆打之情況下,憤而行兇。鑑於帝國法律早有明文禁止貴族虐待農奴,瑪麗亞·特蕾西婭女王陛下於1771年及1775年兩次頒布法令,限定農民勞役為每周三日、每日十小時,並取消皇室領地之農奴制;約瑟夫二世皇帝陛下於1781年頒布《臣民特許令》《臣民法令》及《懲罰法令》,准許臣民向行政機關申訴領主不法行為,並嚴禁貴族肆意虐待治下農民,本案貴族拉約什之行為已屬違法在先。據此,帝國政府決定:不對該農奴判處死刑,而改以流放懲戒。
帝國政府於此鄭重聲明:上述法律乃先皇之遺訓,適用於帝國全境,匈牙利王國及克羅埃西亞地區自不例外。
然而近年來的事實表明,匈牙利境內之農奴處境,與波希米亞、摩拉維亞、下奧地利及加利西亞等地已大不相同。帝國多數地區雖仍保留部分封建義務,但農民人身自由早已解除;唯匈牙利王國至今仍行嚴格施行農奴制,農民被束縛於土地之上,不得自由遷徙,勞役亦無明確上限。此種狀況,既違背法律,亦與帝國當前之現況嚴重脫節。
國務會議一致認為,匈牙利王國應儘早召開議會,就農奴制改革事宜展開討論,參照帝國其他地區之先例,逐步廢除農民之人身依附關係,明確勞役上限,並建立有效的申訴渠道。
帝國政府願與匈牙利議會通力合作,解決農奴問題。
帝國政府重申:支持帝國境內各少數民族爭取自身應有之權利。
史料附註:梅特涅執政期間(1821—1848),奧地利帝國境內農奴制始終未被廢除。匈牙利王國農奴制直至1848年4月11日才正式廢除,奧地利帝國整體更晚(1848年9月7日)。梅特涅政府的統治基礎是封建地主階級,恩格斯在《德國的革命和反革命》中指出:「以各種封建收益作為全部收入的土地貴族,不能不支持政府,因為政府是他們對付被壓迫的農奴階級的唯一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