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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李昪病重,進爵郡公

2026-09-12 11:13:43 作者: 蟲不二啊
  嶺南大捷傳遍江寧府時,宮門內卻聞不到半點喜氣。

  暖閣門窗緊閉。

  李昪臥在榻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

  背上的疽瘡已折磨他多日,連翻身都需內侍攙扶。

  也不知是丹藥服得太多,還是病勢驟然加重,他的身子數日間便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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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已五日未曾臨朝了。

  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湯藥喝了不知多少,病情卻始終不見起色。

  周宗看著榻上的老人,胸中陣陣發酸。

  他便不止一次勸過陛下,方士之言不可盡信,金石丹藥更不可多服。

  可李昪一心求壽,始終不肯聽。

  如今再說這些,已無意義。

  周宗收起悲色,捧著軍報上前。

  「陛下。」

  「嶺南有捷報。」

  榻上的李昪原本昏昏沉沉,眼皮聽見這句話後,竟緩緩睜開。

  「嶺南?」

  他的聲音乾澀。

  「張桓守住潮州了?」

  周宗連忙俯身。

  「不只守住了。」

  「此戰,大勝。」

  李昪眼中恢復幾分神采,撐著手臂想要坐起。

  旁邊內侍趕緊上前,在他身後塞了軟枕。

  周宗展開軍報,聲音也高了幾分。

  「偽漢發兵五萬,四面圍攻潮州。」

  「張太尉不避斧鉞,親率五百勁卒,渡海藏兵,繞至漢軍身後。」

  「待漢軍攻城受挫,軍心疲憊,張太尉趁夜直入敵營。」

  「五百破五萬。」

  「漢軍營嘯自亂,死傷無算。晉王劉弘熙與陳道庠僅率數千殘兵逃回惠州。」


  李昪胸口起伏,乾瘦的手指緊緊抓住被褥。

  「好。」

  「打得好。」

  短短几句話,像是又給他這具衰敗的身體添了幾分氣力。

  周宗強撐笑容,繼續說道:「這還不止。」




  「此戰之後,他又設下連環計,送三千老弱前往惠州,助劉弘熙回師興王府。」

  「劉弘熙如今擁兵在外,劉玢則緊閉城門,調集邊軍勤王。」

  「兄弟二人,已無和解可能。」

  「陛下,劉氏兄弟之間,怕是還要再打一場。」

  周宗將軍報輕輕放在榻邊。

  「南漢禁軍折損慘重,地方百姓又被強糧草,國力已經大損。」

  「如今兄弟鬩牆,宗室相殘。」

  「如此下去,南漢危矣。」

  李昪眼中亮起微光。

  周宗趁勢說道:「陛下只需安心養病。」

  「等過些時日,張太尉便能替陛下收回大唐舊土。」

  「嶺南歸一之後,南楚、閩越皆可徐徐圖之。」

  「我大唐重整山河,指日可待。」

  李昪聽到一統二字,臉上終於多了幾分笑。

  只是那笑容很淡,轉眼便被疲憊壓了下去。

  他朝周宗招了招手。

  「君太。」

  「你近前些。」

  周宗趕緊上前,俯下身子。

  李昪看著這名追隨自己多年的老臣,緩緩說道:「朕怕是不行了。」

  周宗身子一僵。

  眼淚霎時湧入眼眶。

  「陛下!」

  「大唐尚未一統,嶺南也未盡歸王化,您怎可說這般話?」

  「只要好生調養,必能……」


  「君太。」

  李昪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不大,卻不容勸慰。

  「聽朕說。」

  周宗低下頭,牙關咬緊,眼淚還是落在衣袖上。

  李昪抬手摸了摸背後,疼得眉頭緊鎖。

  「朕自己的身體,朕最清楚。」

  「這背疽日漸惡化,怕是好不了了。」

  「朕服食丹藥,本想求個延年益壽。」

  「到頭來,反以速死。」

  他說著,喉中溢出一陣低咳。

  內侍連忙捧來帕子。

  李昪擦過嘴,望見帕上淡淡血痕,沉默數息,才自嘲道:「自食苦果,怨不得旁人。」

  周宗跪倒在榻前,肩膀止不住發顫。

  李昪卻忽然換了話題。

  「張桓當真親率士卒陷陣夜襲?」

  周宗抬起頭,抹去臉上的淚。

  「千真萬確。」

  「李元清在信中寫得明白。」

  「張太尉嫌麾下諸將難擔此任,又不願讓李元清這個朝廷派去的教頭深陷險境,最後親自選出五百兵卒,渡海夜襲。」

  「計成之後,漢營大亂。」

  「可張太尉也被亂兵圍困,身邊將士接連戰死。」

  「張太尉脫衣徒搏,整整血戰一夜。」

  李昪眼皮輕輕一跳。

  「後來呢?」

  「長劍都第二營指揮使李乾率兵殺回漢營,這才將人救出。」

  周宗停了一下,嗓音發澀。

  「據李元清與長劍都將士所言,李乾趕到時,張太尉身旁只剩三十餘人。」

  「屍首堆在腳下,幾乎壘成一道矮牆。」

  「只差半刻鐘,他便要死在亂軍之中了。」

  李昪沉默許久,竟緩緩點頭。

  「有謀而不惜身。」

  「敢用兵,也敢赴死。」

  「難得。」

  他望向周宗。

  「君太,你以為張桓此人如何?」

  周宗擦淨眼淚,沉吟片刻。

  「有勇有謀,兼得軍心。」

  「若能為國所用,必是輔國良臣。」

  「若不能……」

  他沒有繼續說。

  李昪替他說了出來。

  「便是一世梟雄。」

  「是。」

  李昪盯著帳頂,輕聲問道:「那你說,他究竟是良臣,還是梟雄?」

  周宗搖頭。

  「臣說不準。」

  「不過從張太尉至今所為來看,他是良臣。」

  「李元清生性孤傲。若看不上一個人,縱使官位再高,也休想從他口中討得一句逢迎。」

  「可此次軍報之中,他對張太尉極盡讚譽。」

  周宗頓了頓,又道:「陛下可還記得一個多月前,李元清送回來的那封信?」

  「黃伯雄縱兵劫掠,軍中將校橫行無忌。」

  「張太尉入城向大戶借錢,為士卒發下糧餉,隨後斬四十八人,傳首各地,以正軍法。」

  「尋常軍頭遇見此事,多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免得軍中生怨。」

  「張太尉卻沒有。」

  「他寧可冒著軍中生變的風險,也要約束部眾,護住百姓。」

  「這等人,不像無義之輩。」

  李昪輕輕應了一聲。

  「是啊。」

  「此招若用不好,先傷的便是他自己。」

  可片刻後,他眼中的欣賞又被審視取代。

  「只是人心難測。」

  「誰也說不準,那究竟是朝廷手中的鷹犬,還是一頭尚未露出獠牙的餓狼。」

  暖閣內靜了下來。

  李昪閉目思索許久。

  「如今張桓既已掌權,軍中威望也有了。」

  「是否該將張遇賢召來江寧府?」

  周宗心頭微緊。

  他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尚早。」

  「如今劉氏兄弟勝負未分。」

  「張遇賢留在潮州,尚可替張桓鎮住那些起事元老。」

  「若此時將人召走,反倒可能令三州軍心生變。」

  「不如先等劉家兄弟分出勝負,再作決斷。」

  李昪想了片刻。

  「也罷。」

  「那便再等等。」

  他重新拿起那封軍報,手指落在張桓二字上。

  「不過,有功便得賞。」

  「五百破五萬,此乃奇功。」

  「將他的爵位再提一提。」

  「由循陽侯,進封義安郡公。」

  周宗俯身領旨。

  「臣遵旨。」

  李昪又道:「另賜錢二十萬貫,糧五萬石。」

  「告訴他,軍中缺餉,朝廷給。」

  「百姓缺糧,朝廷也給。」

  「往後別再拿刀逼著城中大戶借錢了。」

  周宗聞言拱手道。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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