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白送的三州也燙手

2026-09-12 11:04:01 作者: 蟲不二啊
  張桓被帶到驛館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十名親隨也被禁軍帶去了旁邊的院落。

  說是安置,實則院門內外都有人守著。

  一名親隨趁著禁軍不注意,低聲問道:「郎君,咱們是不是被扣下了?」

  「算不上。」

  張桓掃了一眼院外的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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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扣人,你們現在住的便不是院子,而是牢房。」

  「這兩日該吃便吃,該喝便喝。」

  「有人問話,如實回答。」

  「沒人問,便什麼都不要打聽。」

  親隨有些遲疑。

  「那郎君呢?」

  「我回房睡覺。」

  張桓說完,轉身進了屋。

  睡覺當然是不可能睡的。

  房門一關,他便坐到了案前。

  張桓伸手拿起茶盞,又放了回去。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按照史書記載,李昪確實有志向。

  可此人對戰爭慎之又慎。

  南唐立國之後,江淮得以休養生息,也正是因為李昪不願輕啟戰端。

  接下潮、循、惠三州,聽著是白撿一塊地。

  可南漢若出兵爭奪,南唐便得選。

  要麼派兵。

  要麼眼看三州重新落入南漢手中。

  前者要打仗。

  後者丟臉。

  這份白送上門的禮物,裡面還夾著一張可能要付錢的帳單。

  李昪十有八九會半接不接。

  張桓對此有九成把握。

  但世上沒有十成之事。

  萬一李昪昨夜吃了丹藥,今日忽然覺得自己身體大好,不怕南漢了呢?


  萬一朝中主戰派占了上風,真派數萬兵馬南下呢?

  到時張遇賢交不交兵權?

  他們父子來不來江寧?

  真來了,李昪給一座宅院,再賞些田產,他們便只能在江寧做富家翁。

  若是太平年景,這日子其實不錯。

  有錢,有宅子,不用早起上朝,也不用擔心南漢軍隊攻城。

  可這是五代十國。

  今日還是座上客,明日換個皇帝,沒準便成了案上名冊里的「前朝降臣」。

  再往後,南唐也要亡。

  宋軍一到,什麼宅院田產,都得重新看人臉色。

  張桓揉了揉額角。

  穿越一回,最後混成一個等著改朝換代的富家翁,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反正都造過反了,成不成。

  總得先試一試吧?

  若成了,便算沒有白來。

  若敗了……

  那便當自己做了一場長夢。

  想到這裡,張桓坐直身體,取來紙筆。

  他將明日可能出現的問題逐一寫下,並且思考。

  一條條問題落在紙上。

  張桓又在每一條下面寫下數種回答。

  有些話要說得硬。

  有些話必須示弱。

  還有些話,不能由他主動提,只能等朝臣先問。

  一直忙到後半夜,他才放下筆。

  次日清晨,江寧城內已經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

  嶺南的張家父子,願獻三州歸唐。

  酒樓里,有士子聽完便笑出了聲。

  「一群亂民趁著南漢不備,占了幾座州城,便真當自己是三州之主了?」

  「他們獻地,大唐便要接?」

  「若劉氏發兵來爭,這仗由誰去打?」

  旁邊有人說道:「聽聞那張家父子乃留侯之後。」


  先前說話的士子端起酒盞。

  「我祖上還是太公望呢。」

  「這種話,也就騙騙嶺南山民。」

  類似的議論,也出現在不少官員府中。

  有人覺得此事可笑。

  有人覺得張家父子別有圖謀。

  也有人認為,若張桓真肯放棄權勢,攜父入江寧居住,倒稱得上有古君子之風。

  畢竟嘴上說不要權勢容易。

  真把三州和十萬人交出來,便是另一回事。

  辰時,群臣入宮。

  這場朝會並未繞太久,便說到了嶺南之事。

  周宗出列,將張桓入江寧後的言行逐一奏明。

  當眾臣聽到張桓毫不猶豫答應遷居江寧時,殿中出現了一陣低語。

  有人皺眉。

  也有人輕輕點頭。

  一名老臣撫須道:「若此子所言屬實,張氏父子倒有幾分先賢遺風。」

  中書舍人馮延巳聞言,輕輕搖頭。

  「留侯之後是真是假,暫且不論。」

  「臣只問一事。」

  「這三州,我大唐如何接?」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南漢縱然內亂,亦不會坐視三州落入我朝之手。」

  「朝廷若遣官前往,劉氏必會發兵。」

  「屆時我朝如何自處?」

  「若出兵,便是兩國交戰。」

  「若不出兵,朝廷又何必接這三州?」

  幾名文臣紛紛附和。

  周宗卻開口道:「三州軍民主動歸附,朝廷若拒之門外,天下人會如何看待我大唐?」

  「難道今後再有州縣來投,也要先問一句,鄰國是否高興?」

  馮延巳轉頭看他。

  「周樞密使此言差矣。」

  「開疆拓土自然是好事。」

  「可朝廷用兵,不能只憑一時意氣。」

  「江南百姓休養未久,國庫錢糧也非取之不盡。」

  「為三州之地與南漢開戰,是否值得,還需慎重。」

  壽王李景遂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

  他走出班列,朗聲道:「三州軍民棄偽歸正,正是我大唐中興之兆。」

  「劉氏不得人心,嶺南百姓苦其久矣。」

  「朝廷若連送到面前的土地都不敢收,日後還談什麼恢復舊疆?」

  「至於南漢出兵……」

  李景遂看向馮延巳。

  「劉玢連國內亂民都無法平定,他真敢與我大唐交兵?」

  馮延巳平靜道:「殿下,敢不敢是一回事。」

  「朝廷是否要為此冒險,是另一回事。」

  很快,殿中便吵了起來。

  反對者未必真不想要三州。

  支持者也未必真願領兵南下。

  眾人說來說去,更多還是在揣摩御座上那位皇帝的心思。

  李昪一直沒有開口。

  他確實想要三州。

  可他更不想打仗。

  白得土地自然好。

  但若真的開戰,填進去數萬兵馬,那便不算白得了。

  片刻後,李昪抬起手。

  殿中的爭論漸漸停下。

  「都不必吵了。」

  「張遇賢之子既在宮中,便先召他來問話。」

  「至於三州接與不接,問過之後再議。」

  與此同時,張桓已經在偏殿坐了大半個時辰。

  聽到內侍傳召,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他低頭整了整衣襟,又將衣袖撫平。

  該來的,總歸躲不過。

  張桓朝內侍拱了拱手,隨後跨過偏殿門檻,邁步朝正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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