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蕭戾,你瘋了!

2026-09-12 11:05:05 作者: 超愛小螃蟹
  意識回籠的剎那,雪後松針的冷香先一步纏上鼻息,間雜一縷藥草香氣。

  溫續春猛地睜開眼睛。

  天將亮未亮,窗紙浸著一層青灰薄光,屋中一切都籠在半明半暗的朦朧里。

  昨夜林府遍地死傷的畫面還牢牢盤踞在腦海,驚魂未定之下,溫續春渾身神經依舊繃得緊緊的。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屋舍,陳設規整卻極簡,處處透著冷清寡淡。

  想到昏厥前最後見的人是蕭戾,她猜測此地十有八九便是他落腳的屋子。

  可她依舊沒能放下心來,先渾身上下摸了一圈,胳膊腿齊全,身上也沒有繩索捆縛,只有那件沾滿炭灰的外衣被人脫了去。

  她撐著床沿,小心翼翼坐起身,腦子陣陣昏沉鈍重。

  赤足踩上地面,放輕腳步,悄無聲息推開屋門,外頭是一方小小的院落。

  院中靜得可怕。

  她壓著嗓音,試探輕喚:「蕭戾?」

  四下一片死寂,沒有回應。

  心口懸得更高,她斂住呼吸,一步步挪到右側緊閉的房門前,指尖輕叩門板:

  「蕭戾,你在裡頭嗎?」

  遲遲未聽屋內傳出應聲,溫續春猶豫片刻,還是推開了房門。

  吱呀——

  稀薄的天光淌進內室,只一眼,就讓她瞪圓了眼睛。

  一張床榻靠牆擺放著,左側是書齋,窗邊還有一張竹榻。

  這屋子的格局、器物擺放,竟和殷伯那座小院一模一樣!

  她朝外飛快掃了眼,若不是庭院景致不同,她幾乎要以為,蕭戾把她送回殷伯身邊了。

  這人,倒是念舊到了極致。

  溫續春踏入屋內,留了個心眼,又把門合上了。

  再度環顧四周,高度戒備之下,細微的差別很快落入眼底。

  殷伯牆角那隻青瓷缸向來空空蕩蕩,可眼前這一口,卻滿滿當當插著數十卷畫軸。

  畫!


  她心神一動,忙朝青瓷缸走去,昏暗中腳下不知踩到了何物,一個趔趄,直直撲摔在地。

  骨碌碌——

  瓷瓶滾動的聲響隨之劃破屋內死寂,驚得溫續春頭皮一陣發麻!

  這響動,足以將人引來!

  她顧不上擦傷的手掌,立刻扭頭去看害她摔倒的罪魁禍首。

  昏晦的光影里,一隻小巧的瓷瓶正歪在不遠處。

  她飛快上前拾起,只見瓶口敞著,裡頭還殘留著一些暗褐色的藥粉。

  放到鼻尖輕嗅,她眉頭便皺了起來。

  是上好的金瘡藥。

  摻了白及和血竭,止血生肌的效用極好。

  蕭戾用的?

  心底疑雲還未散開,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步伐沉重又急促。

  溫續春下意識以為是蕭戾回來了,正要出聲,誰知那腳步聲卻停住了。

  短暫沉寂過後,腳步聲再起,卻是朝這間屋子逼近。

  她心頭猛地一緊,不敢貿然斷定來人身份,飛快掃視屋內,迅速矮身躲到了青瓷缸後,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溫續春本想探頭辨認來人,眼角餘光卻捕捉到一片白亮瓷光,她下意識扭頭望去,不由呼吸一滯。

  牆角密密麻麻丟滿了小瓷瓶,胡亂堆砌成一座歪扭小山,數量多得驚心。

  溫續春不免茫然,蕭戾究竟受了多少傷,需用上這麼多金瘡藥?

  思緒尚未理清,房門便被來人倉促合上,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伴隨著粗重急促的喘息清晰傳來。

  溫續春定了定神,透過缸沿與牆壁的縫隙看出去。

  來人正是蕭戾。

  他背靠著門板坐在地上,一隻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垂著頭,肩頭隨著粗重呼吸劇烈起伏。

  早先在相府面對蕭恆時,那一身滴水不漏的恭順偽裝,此刻已盡數碎裂消散,渾身透著股搖搖欲墜的虛弱。

  他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五指死死攥攏,又像是在拼命壓制著什麼。


  溫續春從未見過蕭戾這副模樣,心底生出重重不安,一時不敢現身。

  這時,卻見蕭戾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柄短匕,指尖一挑,卸去了鞘套。

  他定定凝視著鋒利刀刃,手腕轉動間,天光在冷白刃面上跳躍。

  突然,他猛地拉起右臂衣袖,鋒利匕首毫無遲疑,徑直劃開了小臂的皮肉。

  鮮血瞬間湧出,順著小臂蜿蜒而下,一滴滴砸落在青磚地面上。

  溫續春渾身僵住,難以置信看著這一幕。

  可詭異的是,蕭戾那急促狂亂的喘息,竟隨著鮮血的淌落,一點點歸於平緩。

  隨即,他面無波瀾,手腕微動,第二道、第三道傷口接連劃開,皮肉外翻,鮮血淌得愈發洶湧。

  肉眼可見的,他緊繃的神態漸漸鬆弛。

  那張總是帶著冷意的臉,如同攪渾的死水慢慢沉澱,露出底下的灰敗與疲憊。

  鮮血滴滴答答,很快在地上聚成了一小灘。

  他凝視著那灘暗紅,眉心忽然又擰起,痛苦的呢喃散在寂靜里:

  「還不夠……」

  話音落下,他再度抬臂——

  「蕭戾,你瘋了!」

  極度的震驚衝破了溫續春的戒備,她撐著缸沿猛地站起,高聲喝止,隨即快步朝門口衝過去,慌亂間腳後跟掃過那堆小瓷瓶,一連串叮鈴哐啷亂響。

  蕭戾猝然扭頭,看到溫續春的剎那,臉上閃過一抹狼狽與猝不及防,下意識側身,藏住鮮血淋漓的右臂。

  溫續春已衝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觸到溫熱黏膩的鮮血,高度緊繃的神經驟然炸開,叫她莫名生出滿腔怒火:

  「你瘋了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被抓了個現行,蕭戾反倒冷靜了下來。

  他偏開頭,聲線冷淡:「我自有分寸,無需你管,回屋歇息去。」

  他要抽回手腕,溫續春反而攥得更緊。

  「分寸?人的血是會流乾的,你知道嗎?」

  她騰出另一隻手,去搶他掌中的短匕。

  蕭戾指節驟然收緊,匕柄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分毫不肯鬆開。

  「給我。」

  溫續春抬眼看他,語氣格外認真。

  蕭戾定定看她,平靜的麵皮下,積壓的情緒已搖搖欲墜。

  「給我!」

  溫續春忍不住拔高了聲量。

  蕭戾眉宇間驟然聚起惱怒,像是壓抑了太久。

  「憑什麼。」

  溫續春微微一怔,一時不解他突如其來的怒意。

  蕭戾卻猛地傾身逼近,匕首虛虛抵在溫續春頸側,眉眼陰鷙涼薄:

  「說來便來,說走便走。三年前一聲不吭離開的是你,如今憑空出現的也是你!偏你還擺出一副萬事如常的模樣,顯得我的計較像個笑話!」

  「你當真以為,世間諸事皆可由你隨心所欲嗎?我確實欠著你的救命之恩,可這些難道是我該受的嗎!」

  他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一口氣泄盡了,只剩下濃重的疲憊。

  「多說無益,你即刻就走。否則,休怪我真的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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