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端午

2026-09-12 10:49:09 作者: 木子陽
  端午佳節,也是女兒節。

  每逢元日、端午、中秋這三大節日,侯府都非常熱鬧,陸氏這一脈的其他旁支子孫以及家眷都會來侯府祭祖。

  岸汀院裡。

  

  江七月穿上了新做的夏衣,鵝黃色的對襟短衫,上面繡著精緻秀氣的迎春花,袖口則是一圈暗紋纏枝,下身是白色的褶裙。

  蓮漁手巧地給她梳了雙環髻,用以珍珠點綴。

  見自己衣裳妝發都妥帖,帶著蓮漁前往永寧堂。

  前幾日,府上就開始忙碌了起來,今日一早,府上負責採買的小廝將菖蒲、艾草等送進了府,上頭還掛著晶瑩的露珠,掛在各門的兩側。

  又在各院門上貼上了五毒畫像。

  陸家繁盛,陸雲惠家也是這一脈的旁支,早早就來府赴宴。算上所有未出五服的宗親,這一脈統共三十八家,除卻外放任職不在京城的,今日到場的足有二十六家。

  因此,今日府上熱鬧極了,但更需要謹言慎行。

  侯府中,逢三個重要日子才打開的永寧堂,也早早打開,鄭氏親自帶著人,打掃、布置。

  永寧堂門口,江七月深吸一口氣,讓蓮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確認儀容儀表並無不妥之後,才抬腳踏進去。

  廳里,只有女眷在,男子都跟隨靖威侯去陸氏家族的家祠去祭拜祖先了,就連還未滿七歲的陸明恪也去了。

  陸氏家族的女眷中,身份、地位最高的莫過於秦氏,她端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幾位同齡的老夫人,按照身份、親疏遠近不一的坐著。

  江七月挺直脊背,目不斜視,雙手覆在腹前,身上絲毫不見侷促,端莊大方走近,緩緩行禮。

  聽到秦氏讓她不必多禮的聲音後,她站直,靜靜垂立,秦氏暗暗點頭,顯然是極為滿意的。

  廳里笑語盈盈,可大家的目光總是若有似無掃過江七月,往日只知道她是鄭氏帶來的女兒,可今年她有了新的身份——陸修昭的未婚妻子,侯府老夫人未來的外孫媳婦。

  大家都想看看她有什麼本事,能入了侯府老夫人的眼。

  江七月斂去眼底的情緒,連呼吸都放輕了些許。從她開口向秦氏說願意時她就知道有這麼一天,也知道,往後侯府重要節慶以及其他府上的宴會,大家打量、試探的目光都會落在她的身上,也會對她評頭論足。


  還會或多或少聽到些難聽的話,這些,江七月都知道。

  見江七月沉穩的模樣,秦氏笑了笑,倒是難得,沉得住氣。

  她抬手示意江七月過去,帶著她一一認識那些陸家的老夫人、夫人。

  江七月也乖巧喊人,禮數周全。

  伸手不打笑臉人,再者,大家也看出了秦氏的態度,她背後有秦氏撐腰,自然不會怠慢江七月,紛紛拿出見面禮。

  江七月看向秦氏,秦氏微微點頭後,她才謝過後收下,少女聲如銀鈴。

  「去偏廳吧,雲歌她們都在那兒。」

  江七月去了偏廳,放眼看去,偏廳里坐著十來個姑娘,風姿各自異,低聲說笑。

  呂婉清依然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眉眼間都是郁色。

  陸雲舒跟著鄭氏在忙,她和陸雲歌等人關係平平,幸好有陸雲惠在。

  早就盼著她來的陸雲惠見她來了,急忙迎了上來,拉著她在位子上坐下,陪她玩兒翻花繩。

  江七月將自己繡的香包遞給她,陸雲舒等人的香包,她昨日就送過去了。

  香包上繡著五毒、花鳥等紋樣,裡面裝著艾草、菖蒲、雄黃等,用以驅蟲、安神避瘟。

  陸雲惠接過立馬掛在了自己身上,表示自己的喜歡,也將自己準備好的五彩繩送給江七月。

  她露出自己的手腕:「你看,一樣的。」

  江七月也立馬將五彩繩戴在自己手腕上,兩人的手腕挨在一起,纖纖皓腕上,五彩繩繞了數圈,彩絲流光,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看著一模一樣的五彩繩,兩人相視一笑。

  等祭拜家祠那邊結束後才開宴。

  男女分廳而坐,江七月同陸雲惠坐在一起,陸雲惠興致勃勃與她說著下午賽龍舟的事。

  江七月卻沒多少心思去聽,耳邊只聽到隔壁桌的夫人們在議論陸修昭,她側著耳朵,聽到那些有點刻薄的言論,江七月竟有點揪心。

  她放在桌下的手隱隱抓緊。

  「我聽說陸修昭沒去家祠那邊。」


  「哼,他是誰啊,憑什麼去家祠。」一位身穿月白色的夫人捂嘴笑了笑,嘴角滿是不屑,「不過是個家奴的兒子。」

  「要我說啊,也是陸宜瀾自甘墮落,定西侯世子與她和離,保下了她,她依然是侯府姑娘,依然還是榮華富貴享受不盡卻和一個家奴私相授受,還懷了孩子。」

  剛才那位夫人繼續說,江七月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尖著下巴,臉頰兩邊顴骨有些高,眉眼之間儘是鄙夷。

  陸雲惠悄悄與江七月說,一看就是尖酸刻薄之相。

  「別在背後議論,你家那位能平安任職,不也是靠的陸修昭?」與那夫人同桌的另一位夫人出言打斷,「怎麼,堂堂侍郎之女也盡做這些吃水忘了挖井人的事?」

  「你……」

  眼看起了衝突,其他人急忙拉住月白色衣裳的夫人,這是在侯府,又是端午祭祖之日,鬧出事來可不好。

  「那是十二堂叔母。」陸雲惠湊到江七月的耳邊小聲說,「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可人家嫁的人是我們叔輩,她父親是工部侍郎。」

  「另外一位也是堂叔母,在陸家排行六。」陸雲惠說著用手比了一個六,「家裡是溫良伯府的嫡系旁支,父親早逝,兄長是湖廣布政司。」

  江七月點點頭,湖廣布政司乃是一省大員,手握實權,也難怪,那位十二堂叔母不敢再與她爭執。

  只見她臉色青白相加,悻悻地端起手旁的酒杯,將裡面的果酒一飲而盡。

  陸雲惠察覺到江七月情緒有些不對,便出言安慰她:「月姐姐別往心裡去,都是些閒言碎語。」

  江七月瞭然地點頭,她壓下心頭波瀾,低聲回道:「我明白的。」

  她淺淺吁了口氣,世人都只盯著他的出身,私下肆意討論他的母親與……生父,江七月心不在焉地夾了菜,索然無味地閉嘴嚼著。

  她始終覺得,關於他的生父,不像表面那般簡單。

  午膳結束,陸雲惠拉著江七月和陸雲舒一起去看賽龍舟,陸雲舒快要成親了,秦氏想著婚後就是他人婦,日子沒有在家時自在舒心,便也同意她一起去。

  年年端午,朝廷都會組織龍舟競渡,今年也不例外。

  競渡並非民間尋常玩樂,而是舉國參與的盛事。各省早在一月前就先行比拼甄選,最終選出一支精銳的隊伍,赴京師參賽。

  京師之中,王孫貴族、文武百官亦派出各自的隊伍,悉數登場,同台角逐。

  獲勝的前三,都會得到朝廷豐厚的賞賜。

  江七月來京師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去看賽龍舟,往年,她都不願意出門,這回若不是陸雲惠一直拉著她來,她也不會出府。

  此時,河面上,龍舟聚集,場面十分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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