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康寧院出來,江七月又去了鄭氏那兒,母女兩個說了許久的話,她才回去。
「姑娘,泉石手下的泉三傳信進來說,昨日江家夫人就在不遠處等著江姑娘的。」
江七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勾起嘴角冷笑一聲。果然,她猜得不錯,江瑩兒能準確無誤找到她,背後都是她娘的功勞。
「姑娘,江家夫人為何要讓江姑娘來攔咱們?」
江七月接過何媽媽遞過來的紋樣圖冊,放到桌上一頁一頁翻看。
「江勝被貶謫,從七品到了九品,她心裡肯定是有怨氣的。」江七月停下翻動圖冊的手,點了點那幅迎春花圖,「再有她肯定知道,江勝和兵部侍郎之間的交易。」
如今,交易不成,江勝反倒被降了品級,心裡自然是要找一個發泄的人的。在她們眼中,若不是為了找她,陸修昭也不會把江勝抓到大理寺去並查他,若不是陸修昭給她報仇,也不會抓住他的尾巴並參他。
江勝這樣的人,當然是不會在自己身上尋找問題的,只會覺得是全天下的人對不起他。
江七月猜得分毫不差,江勝就是如此想的。
江七月作為女兒,父親有難,她本就該傾力相助,如今事沒成,反倒被貶,一切都是江七月這個不孝女害的。
「不說讓人煩心的了。」江七月把圖冊給蓮漁,剛才她挑選的紋樣,已經被何媽媽圈出來了,「夏衣就做這些款式的了。」
侯府有專門的繡房,裡面的繡娘憑技藝分為四等,各司其職,規矩分明。
一等繡娘手藝最是精湛,專門給秦氏以及侯爺和鄭氏她們做衣裳,二等繡娘是給陸雲舒她們這一輩兒的小主子做衣裳。
至於,府中下人的衣裳,則是由三等以及四等繡娘負責,紋樣簡約,做工規整即可。
蓮漁抱著布料以及江七月選好的紋樣圖去了侯府的繡樓,將布匹、江七月的尺寸以及紋樣圖交給了繡樓里的管事娘子。
蓮漁前腳走,就有小丫頭拿了帖子進來,何媽媽接過打開遞到江七月的面前,江七月看了一眼,隨後接過,逐字逐句看完,臉上的笑意逐漸放大。
「姑娘何事這麼開心?」
「雲惠回來了,邀我去她家玩兒。」
「雲惠姑娘一走就是兩個月,可算是回來了。」
陸雲惠是侯府旁枝所出的姑娘,她的曾祖父和陸雲舒的曾祖父是同母的親兄弟,她家這一枝與侯府的關係也算親密。
陸雲惠是家中的獨女。
兩人在侯府私塾相識,成了至交好友。
兩個月前,陸雲惠的外祖母生辰大壽,她帶著弟弟去了利州外祖家。
「何媽媽,把我給雲惠準備的那些小玩意兒拿出來。」
何媽媽連忙去了次間,次間裡面有個小柜子,是江七月用來放她重要東西的。何媽媽打開柜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匣子,裡面的東西便是江七月給陸雲惠準備的。
江七月讓小丫頭拿了帕子來,把東西拿出來,一件一件擦洗乾淨。
翌日,江七月收拾妥當,讓蓮漁捧著匣子,去了鄭氏那邊,她今日要去找陸雲惠。
「侯爺,娘,表兄。」
江七月行了禮,剛直起身子,陸明恪就兩步跑了過來抱著她的腿,他打小就聰慧,一看江七月這副打扮就知道她要出門。
「姐姐今日要出門?」
「小機靈鬼。」江七月點了點他的腦袋,「我今日要去尋雲惠。」
「今日休沐,我也要去找雲惠姐姐玩兒。」
他抱著江七月的腿一個勁兒撒嬌,鬧著要和她一起去,江七月疼愛這個唯一的弟弟,根本招架不住。
「你姐姐和雲惠姐姐許久未見,有悄悄話要說,你下回再去。」
陸明恪不聽鄭氏的,也不鬧,就睜著一雙和江七月有八分像的眼睛看著江七月,讓江七月心頭一軟。
她剛要點頭答應,就聽陸修昭的聲音。
「明恪,我帶你去騎馬如何?」
陸明恪轉頭看看陸修昭,又看看江七月,難以抉擇,好一會兒才放開江七月的腿。
「那,姐姐,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雲惠姐姐做的雲腿酥餅好不好。」
靖威侯和鄭氏相視一笑,原來是嘴饞想吃雲惠做的雲腿酥餅。
「那得看你雲惠姐姐做不做了。」
「會的,姐姐每次去雲惠姐姐家,雲惠姐姐都會做給姐姐吃。」
江七月點頭,答應他一定會給他帶雲腿酥餅回來,他這才作罷,不纏著江七月了,跑到陸修昭身邊等著他帶他去騎馬。
「行了,你們各自有事就去吧。」靖威侯甩甩手,他今日也要帶鄭氏去莊子上,沒有孩子打擾正好。
陸修昭起身,牽著陸明恪同江七月一起出門。
出了侯府門口,陸修昭停下腳步看向江七月:「什麼時辰回來?」
「用了晚膳。」
陸修昭點頭沒有說話,示意她上馬車,等馬車走了,他才帶著陸明恪上馬,與馬車背向而馳。
陸雲惠的父親如今在吏部任職,是吏部郎中,掌全國文武官員的補缺、升轉、選任,也是那一脈如今的家主。
她家的宅子是當年曾祖父分家時,侯府出資修葺的,算是那一脈的老宅,離侯府不遠,隔著兩條街。
陸雲惠身邊的媽媽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侯府的馬車到了,幾步下了台階,在馬車邊等候,見江七月出來了,伸手扶著她。
「月姑娘可算來了,姑娘從昨日就念叨了。」
「多謝林媽媽。」江七月下了馬車站好,「老夫人這會兒可方便?」
「方便方便,姑娘這會兒也在老夫人處等月姑娘呢。」
江七月跟著林媽媽進了府,去了老夫人葉氏的住處。
「七月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近來身子可好?」
「都是一家人,別多禮,我身子可好了,二堂嫂身子可好?」葉氏和藹慈祥,說話時,一雙眼睛帶著笑意。
她口中的二堂嫂便是秦氏。
陸雲惠等不及了,葉氏與江七月說了不過兩句話,她就急忙拉著江七月走了,去她的院子裡。
一進入內室,陸雲惠就讓丫頭黃鶯把東西拿出來,滿滿一桌子,都是她從利州帶回來的新奇玩意兒。
「月姐姐,我跟你說,利州可好玩兒了,這些都是我從利州帶回來的。」
陸雲惠比江七月整整小一歲,她拉著江七月說話,又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自己帶回來的東西。
她拿起一個泥戲人:「你看,這個泥戲人是成套的十二花神,我為了買齊十二個,可是足足買了十二盒胭脂呢。」
「啊?」
站在後頭的黃鶯噗嗤一笑。
「月姑娘,您有所不知,剛開始啊,我家姑娘只是去買胭脂,買一盒胭脂便送一個十二花神的泥戲人,姑娘想集齊十二花神,就買了十二盒胭脂。」
「栩栩如生,要是我,恐怕也會買十二胭脂。」
江七月和陸雲惠相視一笑,除了這十二花神外,陸雲惠還給江七月看了許多木玩具,什麼高低木人、燕車、陀螺。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一個馬車去,三個馬車回?」
陸雲惠鼓起嘴,放下東西去撓江七月的痒痒:「月姐姐,人家好心給你帶東西回來,你還取笑我。」
江七月笑著躲開,一邊求饒:「好妹妹,是我的不是,姐姐也給你留了好東西賠不是。」
陸雲惠這才作罷,讓林媽媽和黃鶯把東西收起來,江七月回去的時候好帶回去,其中還有給陸雲舒和陸明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