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量完身高和體重後,醫務人員讓陳徹把衣服全脫了。
「我身上能有什麼問題,你們看了也是白看。」
他一邊言語引導,一邊寬衣解褲,一顆心還是提到嗓子眼上,尤其是餘光留意到胸口的時候。
兩名醫務人員視而不見,完全沒注意到異常。
這讓他暗鬆口氣。
緊接著來到採血室,下一個項目是血常規。
陳徹不敢賭自己的血是正常的,如果正常,就該從胸前的傷口中噴涌而出。
他甚至不確定身上還有多少血。
在木桌旁坐下後,他像個話癆,擼起袖子把右手伸過去,醫務人員一針紮下,扎進自己的胳膊里,抽了兩管子血。
隨後收起玻璃管,貼上署名陳徹的標籤。
等到對方手臂上的針眼完全止血,陳徹才引導他回歸正常,起身告辭。
「好啦陳同志,出門右拐,去檢查心電圖吧。」
心電圖檢查曾是陳徹最無計可施的項目。
房間裡只有一個禿頂醫生,他示意陳徹躺到單人床上。
「那什麼醫生,我第一次做這玩意,你應該示範一下……」
陳徹只知道利用言語引導,去觸發血玉手鐲魅惑人心的效果,但對方具體會做什麼,並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見禿頂醫生躺到單人床上,眼睛一閉,做起美夢。
這讓他有點傻眼。
掃視周邊,儀器是開著的,工具也準備好了,他牙一咬,準備自己上。
心電圖檢查很常見,但凡生病稍微重點,去醫院都會做,他有把握能完成人工操作。
取過導電膏,塗抹在禿頂醫生的胸口,再把吸球電極按上去——科技發達後,用的都是電極片,但原理一樣。
整個過程手都是抖的,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陳徹猛然一驚,發現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只用腳尖著地,飛快跑到門口,頂住房門。
咚咚咚!
「劉醫生,有您的信。」
話音剛落下,一股力道推向房門。
陳徹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將房門頂得紋絲不動,悄無聲息推上門閂,然後走開幾步,不耐煩地說道:
「搞什麼,信不能晚點拿嗎,醫生你繼續。」
門外沉默少許後,傳來聲音:「劉醫生,那我晚點再送過來。」
從門底縫中看到人影走遠,陳徹整個人差點沒虛脫,平復幾秒後,轉過身繼續完成操作。
不多時耳邊傳來吱吱聲,儀器開始繪圖了。
完事後,他從褲兜里掏出特意帶來的衛生紙,給禿頂醫生胸口的導電膏擦乾淨,留意到牆上掛著毛巾,扯過來再擦一遍。
等到禿頂醫生身上完全乾透,陳徹才引導到他站起來,自己則坐在單人床上,拿著濕漉漉的衛生紙。
「哦,好了。」禿頂醫生取過繪圖紙打量,撓了撓頭,「沒什麼問題。」
天曉得陳徹流汗也不正常,否則衣服肯定早濕透了。
一關關矇混過去,總算是有驚無險,最後來到精神檢查室。
這個科室規模完全不同,很大,門口的地面上用黃色油漆刷出隔離線,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貼著紅色警告標識。
警告一:無關人員請站在隔離線外。
警告二:檢查人員進門前請拿掉身上所有物品,包括但不僅限於手錶、皮帶、金銀鐵玉等飾品,否則後果自負。
陳徹倏然皺眉,這簡直比前世做核磁共振還嚴格啊。
驀然想起老陸的話,他這才意識到,這裡的精神檢查項目,和精神病院完全是兩碼事。
血玉手鐲一旦帶進去,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可如果不藉助血玉手鐲,他能過關嗎?
他的精神正常嗎?
即便由他主導的意識是健全的,可承載意識的硬體,在電擊治療和藥物的雙重作用下,顯然壞了。
原身直接掛了。
陳徹快要邁進隔離線的腳,觸電般收回來……
體檢一室門外。
正在看電視的陸石生,聽到有腳步聲走近,從木條長椅上站起來,側身時已經喊了聲「組長」。
黃為民不在,離開時說是去抽菸。
蘇荷瞥了眼房門,問:「沒出岔子吧?」
陸石生搖搖頭:「應該快完事了。」
蘇荷自然清楚最後一項是精神檢查,也是最重要的,壓壓手示意老陸坐下,自己也坐到旁邊,準備等一會兒。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正值中秋佳節,黃鶴樓的賞月燈會照舊舉行,今晚將高朋滿座,市勞動模範和優秀少先隊員也受邀參加……」
電視機里傳來聲音,陸石生抬頭望去,感慨道:「據說大災變前,黃鶴樓比現在雄偉多了。」
「政府財力有限,錢必須花在刀刃上,」蘇荷搭話道,「全世界都在搏,下一個時代,我們不能再落後了。」
陸石生指了指電視屏幕:「這種活動其實有風險啊。」
「有些事是無法禁絕的,也不能禁絕,文明需要傳承,更需要發展,哪怕伴隨著風險。」蘇荷嘆了口氣。
「可人們往往分不清傳統和迷信。」
「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之一呀。」
…
體檢一室裡面,陳徹踱步走向廁所,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連跑路都是奢望。
深思熟慮後,他決定兩害相權取其輕。
血玉手鐲魅惑人心的效果,用前世玩遊戲的說法,無疑是一種精神攻擊,將它帶進精神檢查室,出問題的概率非常大。
而比起身體上的詭異狀況,至少他是有精神意識的,且條理清晰。
正常檢查,通過的可能性更大。
至於血玉手鐲,他準備去廁所看看,能不能找到藏東西的地方,如果沒有,他打算扔進糞坑。
這東西雖然是寶貝,尤其是他還能免疫負面效果,但同時也是一顆定時炸彈。
整個神警支隊都在尋找它,看樣子不找到是不可能罷休的。
斷然留不得。
「喵~」
陳徹走進廁所,驚醒了一隻趴在窗台上打盹的黑貓。
他忽然心念一動,或許……還有個辦法。
即便找到藏東西的地方,離開時他還是要帶出去,否則血玉手鐲在這裡被發現,太容易讓人聯想到,有人利用它魅惑人心的效果,矇混過體檢了。
扔進糞坑,終究是下策。
神警支隊留著它,說明它有用,興許在偵破某些案件時,能發揮不可估量的作用。
如果有選擇,陳徹不會當一個混蛋。
他拿出並不熟練的逗貓技巧,慢慢走近窗台,這黑貓明顯不怕人,成功被他抱進懷裡。
瞥一眼身後的廁所入口,陳徹前胸貼著牆壁,麻利地取出血玉手鐲,並沖洗乾淨。
「貓兄,可能會痛,你受罪了。」
手鐲套在黑貓的一條腿上,果然自動調整到合適大小,幾乎同一時間,陳徹將貓扔出窗外,顧不得其他,飛快撤離。
精神檢查室。
裡面分內外兩間,有一扇金屬小門可供通行,旁邊的牆壁居中鏤空,嵌著透明玻璃,透過玻璃能看見兩台大屁股頭顯示器。
檢查間內,有一台陳徹覺得這個年代不該存在的設備。
主體為一人高的白色柜子,裡面構造不得而知,外殼上嵌有兩排看不懂的儀表。
白色柜子前方有一張軟皮椅子,上方架著一個厚實的碟形裝置。
人如果坐在椅子上,裝置扣下來,像極了在理髮店燙髮。
一個穿涼鞋的女醫務人員,詢問過他身上是否攜帶違禁物品後,示意他坐到軟皮椅上,在他兩側太陽穴和後脖子上,貼了總共六枚電極片。
接著拉下碟形裝置,扣住他半個腦袋。
做完這些後,女醫務人員退回到外間,並帶上金屬小門。
設備開始運行,陳徹聽到滋滋的電流聲,他試圖徹底平復下來心情,以免影響到結果。
「嗚嗚~嗚嗚~!」
突然,警鈴大作。
陳徹心頭一沉,整個人如墜冰窖。
啪嗒!
一聲脆響傳來,他下意識循聲望去。
只見身後的白色柜子里,伴隨著一股焦糊味,有白煙彌散出來。
那溢散的煙霧,猶如陳徹的三魂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