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狗的臉一下子白了，「不會吧。」
他常年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平時仗著自己的姐夫是生產隊隊長，事情就算鬧大也是他姐夫出面調和一下的事。
從來沒想過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能直接把他送進局子裡。
「那……那怎麼辦。」趙二狗的聲音都抖了，「我不想去警局。」
「還能怎麼辦！明天給我去李景那道歉！」周大富的語氣不容拒絕。
「當著那麼多人面？」趙二狗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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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富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景拿著通行證走出隊部。
夜色已經完全深了，他穿過榕樹底下走回棚屋，張雅之還等在那裡沒走。
「怎麼樣了？」她迎上來。
「擺平了。」李景把通行證給她看了看，「明天趙二狗過來賠償道歉。」
張雅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我真怕你衝過去跟他打架。」
「打架解決不了問題。」李景看著棚屋裡遍地的狼藉，彎腰開始收拾那些被踩爛的蛤蜊殼，「我這個人吧，不喜歡動手，我就喜歡看著對方被迫低頭。」
張雅之蹲下來和他一起收拾，忽然輕聲笑了：「李景，你知道嗎，你現在說話的樣子，越來越像個大人物了。」
李景扭過頭看她，月色透進棚屋敞開的門，照在她半邊的臉上，皮膚白得像瓷娃娃。
他手裡捏著一枚碎掉的蛤蜊殼，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二嬸。」他鬼使神差地說，「等這批生意穩了，我想去縣城一趟。」
「去縣城幹啥。」
「買塊好的手錶。」他低頭收拾著地上的殘局，「給你也買一塊。」
張雅之的手頓住了，一下子不說話了，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你……你給二嬸買手錶幹啥？」
「想買就買了。」李景沒抬頭，「二嬸幫我這麼多，我記在心裡呢。」
張雅之再也沒說話。
兩個人蹲在泥地上收拾著碎片，手微微顫抖。
空氣中瀰漫著海貨被碾碎之後的咸腥氣息，混著屋子裡新鮮的桐油味，還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第二天上午，趙二狗果然來了棚屋。
他臉色鐵青，身後還跟著兩個隊裡幹部做見證，手裡拿著一卷錢。
周圍圍了二三十個看熱鬧的村民，老老少少把棚屋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眾目睽睽之下，趙二狗走到李景面前，把賠償款遞過來，語氣生硬：「李景，昨天的事是我不對，對不住。」
李景接過錢數了數，三十塊，比他實際的損失還多了幾塊。
他面不改色地把錢收好，朝著周圍圍觀的人群大聲喊道：「大家都看到了啊，趙二狗哥今天來道歉了，也賠了錢，這事就算翻篇了。」
「以後咱們村里做生意，和氣生財，誰家有點磕磕碰碰的都好商量，別動不動砸東西打人。」
「都是鄉里鄉親的，鬧到公安局去臉上掛不住。」
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給了趙二狗台階下，又把道理擺到了明面上。
圍觀的人群里有人附和著說「對」「李景說的在理」「咱們村裡的年輕人要是都像李景這麼懂事就好了。」
趙二狗聽著人群里的議論，臉上的橫肉抽了抽，但在隊幹部的注視下愣是一句話都沒說。
人群漸漸散去之後，李景叫住了正要離開的趙二狗：「二狗哥，留步。」
趙二狗回頭瞪他：「還有啥事？」
李景走過去，壓低聲音：「二狗哥，我知道你心裡不服氣，但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李景現在能在村里站穩腳跟，不是靠跟誰鬥狠，是靠給大伙兒都帶來好處。」
「你有空想想，與其跟我這麼擰著干，不如咱們合作一把。」
「你認識的人多，路子廣，要是幫我在周邊幾個村里收海貨，我分你一成利潤。」
趙二狗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李景居然會說出這種話，愣了好半天才開口，憋出一句：「你……你不怕我吞你的錢？」
「怕。」李景笑了笑，「但我更相信錢能把人變成朋友。」
「二狗哥，我今天把話撂這了，你不如跟著我一塊賺錢，你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李景轉身進了棚屋。
趙二狗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神色複雜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悶頭走了。
棚屋裡，李成正把新買來的水缸一個個擺好。
張雅之蹲在旁邊給缸里換水，李景挽起袖子一起幫忙，嘴上哼著小曲。
「你剛剛跟趙二狗說什麼了？」張雅之抬頭看他。
「沒什麼，給他挖了個坑，看他跳不跳。」
張雅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該不會是想拉他入伙吧。」
「二嬸你真聰明。」李景咧嘴一笑，「趙二狗這人吧，心眼小膽子大，手底下又有點人。」
「與其讓他老在背後使絆子，不如直接把他拉到同一艘船上。」
「他幫我收貨的話，我擴張的速度至少翻個倍。」
「而且。」他壓低聲音，「他在我手底下拿錢，以後想搞事就得掂量掂量了。」
張雅之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有些忍俊不禁：「李景啊李景，你才十六歲，怎麼腦子裡裝的東西比我三十歲的人還多。」
「可能是……」李景把手裡的水缸放下，直起腰看著她，「上輩子吃得虧太多了，這輩子長記性了吧。」
張雅之沒聽懂他說的什麼意思，但看著李景站在陽光下，額頭微微冒著汗，心裡突然感覺被輕輕勾動了一下。
這種感覺讓她有點慌。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水缸，耳朵紅了一片。
李景劃開系統面板瞄一眼，品質氣運點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漲到了82，榮譽點也攢到了670。
還差130的點數就能買潛水燈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終於，終於攢夠了。
秋後的第一場大潮，潮水退得比平時低了不少，南灣那片礁石灘幾乎全部暴露在海面之上，黑漆漆的礁石上掛滿了海藻和藤壺。
他凌晨四點多就到了海邊，握著新鐵鍬翻遍了那片水域，挖了滿滿兩大桶蟶子、蛤蜊、青口貝啥的。
收工的時候太陽剛剛冒頭，他蹲在礁石上喘著氣，打開系統面板，榮譽點798，就差最後兩分了。
他低頭找了找，在腳邊專門找那種沒啥人吃的東西，沒人吃他也就沒捉過，在腳邊翻出一隻拇指大的寄居蟹，還沒看清品種就丟進了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