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時意握著手機的手頓住了，以為是詐騙電話。
眉頭微蹙，語氣冷淡：「我沒有親人，你打錯了。」
說完就要掛斷，陳律師急忙開口，語氣鄭重：
「柳小姐，請您相信我，我沒有開玩笑。」
「您的身份，我們已經核實無誤，您是柳振生先生唯一的外孫女。我在您學校附近的街角咖啡館等您，半小時，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
外孫女？
柳時意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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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記事起，就在陽光福利院長大。
院長媽媽告訴她，她是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孑然一身。
二十二年，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無父無母的事實，早已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
突如其來的「親人」，「遺產繼承」，像天方夜譚。
她站在原地，剛才還溫熱的風，此刻吹得她指尖有些發冷。
沉默了許久，她終究還是壓下了心底的疑惑與抗拒，答應下來：「好，我過去。」
學校附近的咖啡館，安靜雅致，空調已經開啟，溫度適宜。
柳時意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陳律師。
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嚴謹。
面前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看起來不像是騙子。
她走過去，在對面坐下，脊背挺直，神色平靜，卻緊緊攥著掌心，指尖泛白。
「柳小姐，您好。」陳律師起身微微頷首，遞過一杯溫水，
「我知道這件事對您來說很突然，甚至難以置信，但我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都有證據可以佐證。」
柳時意沒有說話，只是抬眸看著他，眼神裡帶著疏離的戒備。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陳律師緩緩坐下，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然後緩緩開口，揭開了一段被塵封了二十二年的往事。
也揭開了柳時意從未知曉的身世。
「您的外祖父，是安市首富，柳振生。」
第一句話，就讓柳時意的心臟狠狠一縮。
安市首富？
那個在財經新聞里偶爾出現，一手創立柳氏集團，在整個南方商界都舉足輕重的男人？
她和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關係？
陳律師沒有理會她的震驚，繼續緩緩訴說：
「柳老先生一生，只娶過一位妻子，兩人年少結為夫妻，白手起家，一起打拼出了柳氏集團。」
「可惜，夫人早逝，只給老先生留下了一個女兒，也就是您的母親，柳清顏。」
柳清顏。
這個溫柔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柳時意的生命里，像一根細針，輕輕刺進她荒蕪的心底。
「老先生與夫人感情極深，夫人走後，他終身未再娶，獨自一人將女兒撫養長大。」
「中年喪妻，唯有一女，老先生難免溺愛，把柳清顏小姐養成了天真嬌憨、不諳世事的性子。她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不知道人心險惡，更不懂世間算計。」
柳時意靜靜地聽著，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個被捧在手心、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的模樣。
那是她從未擁有過的人生，是她連想像都覺得遙遠的溫暖。
「柳清顏小姐讀大學時，一次獨自外出，被人尾隨。危急關頭，一個男人出手相救。」
「而剛好的是，那個男人身材高大，長相俊朗，一場刻意為之的英雄救美，讓涉世未深的柳清顏小姐，動了心。」
冷意：「那個男人，就是您的生父，王浩。」
生父。
這兩個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進柳時意的心湖，激起刺骨的寒意。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父母或許是迫於無奈，才遺棄了她。
可此刻，聽著律師的話，一種不祥的預感，席捲了她。
「王浩是個孤兒，在農村老家吃百家飯長大，品行不端，偷雞摸狗是常事。」
「他沒有學歷，靠著一副好皮囊，在柳清顏小姐常去的餐廳做服務員。偶然間，他得知了柳清顏小姐的真實身份，又看透了她天真單純的性格，便精心策劃了那場英雄救美的戲碼。」
「尾隨的小混混，是他花錢雇來的。救下柳清顏小姐，也是他算計好的。」
「他接近柳清顏小姐，目的從來只有一個——貪圖柳家的財富。」
柳時意的手指越攥越緊，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疼得發麻，卻絲毫沒有察覺。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柳清顏小姐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在王浩的花言巧語下，非他不嫁。」
「柳老先生歷經半生風雨，看人極准，他第一眼見到王浩，就覺得此人面相虛偽，心術不正，絕非良人。他堅決反對這門婚事，並且暗中派人調查那天的事。」
「很快，老先生就查到了真相——尾隨事件是王浩自導自演，他接近柳清顏小姐，全是為了柳家的錢。就在老先生掌握證據，準備揭穿王浩的真面目時，王浩提前察覺了。」
「他慫恿被愛情蒙蔽雙眼的柳清顏小姐，與他私奔。」
「他告訴柳清顏，只要生下孩子，木已成舟，柳老先生就算再反對，也只能接受。天真的柳清顏，信了他的鬼話，瞞著所有人，跟著他逃離了安市。」
柳時意的呼吸微微急促，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她能想像出，那個被寵大的女孩，為了所謂的愛情，背叛了唯一的親人，義無反顧地奔向深淵。
「柳老先生得知女兒私奔的消息，急火攻心，當場吐血，被送進醫院搶救。錯過了尋找女兒的最佳時機。而柳清顏小姐，跟著王浩，一路逃到了他偏遠的老家。」
接下來的事，可想而知。
到了老家，王浩撕下了所有偽裝。柳清顏帶出來的現金，很快就被揮霍一空。王浩的溫柔體貼、海誓山盟，全都變成了不耐煩、冷漠和敷衍。
柳清顏再天真，也終於明白了，自己愛上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可此時，她已經懷孕了。
懷孕。
聽到此時的柳時意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