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開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開口時，林雲站起身，從房內取出了一件衣服。
這是一件沾滿血跡的破舊的防衛隊服，和他領麵餅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老頭真是據點出來的？
「你肯定很想問，我為什麼要從據點出來。」
楚江開沒說話，林雲將衣服放在一旁，自顧自地說道。
「相信你一定聽過二十年前那場大清掃吧。」
楚江開想了想，點點頭。
自己的便宜老爹曾經也是其中一員。
「二十年前，砥柱城城主凱恩集結了整整十萬啟靈者，說要通過刀與劍為人類爭取陽光下的土地。」
「可僅僅一夜，凱恩城主隕落，十萬大軍死傷殆盡，只剩一小支幾十人的隊伍從屍山血海中逃了出來。」
「我就是其中一員。」
林雲輕嘆一聲，眼神恍惚，似在回憶過往。
「那為什麼，不回城？」
楚江開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回了。」
「可進不去。」
林雲苦笑道，「這一場戰爭，幾乎動用了城內的所有資源，所有人節衣縮食只為了供養這支大軍。」
「可我們敗了。」
「城內的人覺得我們是逃兵，如此強大的軍隊怎麼可能失敗？」
「是啊，怎麼就失敗了呢。」林雲喃喃自語，又重複了一遍，神情落寞。
「後來，我和幾個兄弟自覺沒臉，於是就斷了進城的念頭。」
楚江開眉頭微皺，這麼看來，自己的便宜老爹也是「逃兵」？可自己從前怎麼沒聽任何人提起過。
「對了，你聽說過赫德爾嗎？」
林雲像是想起了什麼，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砥柱城的現任城主就是赫德爾。」
自己還吃過他發的麵餅呢。
「城主……」
「他終究還是做到了啊……」林雲感慨道，「當時只有幾個人回到了城內，其中就有赫德爾。」
林雲的思緒突然回到二十年前。
高牆之外，那個只剩一隻手臂的少年，滿身鮮血，連站都站不穩，但語氣卻像鐵一樣冰冷。
「我會成為砥柱城的城主，然後，殺光所有妖！」
「所以牆外的拾……荒人其實和牆內的是同一批？」
楚江開好奇地問道，這樣看來，自己的老爹也是進城的幾人之一。
「也不盡然，據點建立之初，就有源源不斷的人前來投靠。」
「只不過因為據點資源有限，從未允許任何外人進入。」
「不過好在開拓小隊順路清掃了高牆外的大部分獸…妖獸，也讓這些人有了一塊棲身之所。」
「他們依靠在廢墟之中翻找一些上時代的垃圾過活，這也是城內人叫他們拾荒人的原因。」
林雲指了指身上的西裝。
「這一身就是我們從一個廢棄的倉庫翻出來的。」
不過楚江開的注意力顯然不在他身上，按照林雲所說，開拓小隊之前就清掃了大部分妖獸……所以城外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危險？
他沒來由的想起陳曉，偏偏在巡夜時遭遇了妖獸，也不知道是他運氣不好還是自己運氣不好。
「後來，我跟幾個兄弟一起，收攏了城外的荒人，依靠著巨樹修建了巨木部落。」
林雲坐下，又給自己泡了杯茶。
楚江開心裡有些感慨，沒想到城外竟然是這副景象，巨木部落、荒人……高牆似乎不僅隔斷了內與外，還隔斷了人和人的交流。
「這樣的地方，像…巨木部落這樣的多嗎？」
楚江開問道。
「像巨木部落這樣的地方？」林雲搖搖頭，「不知道，但世界這麼大，荒人又隨處都是，我想大概是有的吧。」
「過去了這麼多年，你們就沒想過再進城嗎？」
楚江開又問。
相比起城外，有高牆阻隔的城內顯然更為安全。
林雲笑著搖了搖頭。
他沒告訴楚江開，以他對赫德爾的了解，既然赫德爾如願當了城主，那就說明第二次清掃勢在必行，他可不願意讓自己的人再去送死。
而且，關於當年那場慘敗，他在調查後也有了些自己的猜測，進城？恐怕沒那麼容易。
林雲拉著楚江開一直聊到中午，期間總是時不時地盯著楚江開看，看的他心裡直發毛。
「說的有些多了，」林雲抬頭看了眼天色，「還希望陳小兄弟不要覺得我這個老頭子囉嗦。」
「人一老，就容易話多。」
楚江開忙擺手，「沒有，我也是第一次聽說，覺得很新奇。」
「那就好，」林雲站起身，「既然這樣，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
……
「所以陳小兄弟是為了什麼出牆。」
席間，林雲問道，至於怎麼出牆那就是他倒不在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巨木部落的飯食要比外城的好吃太多，蔬菜、獸肉……這都是城內享受不到的珍饈。
林靈兒皺著眉頭，看著城內來的這個「野蠻人。」
「為了……我的妹妹。」楚江開嘴裡塞的鼓鼓囊囊，「我想出城賺點錢，我妹妹病了。」
他當然不會說是為了獵殺妖獸，況且陳婉兒某種程度來說確實是他的妹妹，這也不算說謊。
「所以你是來挖夢幻草的？」
林靈兒冷不防開口，語氣不善。
「夢幻草……」楚江開搖了搖頭，「不是。」
他記得這玩兒不就是廢土版的大麻嗎？
「靈兒！」林雲輕喝道，「陳曉是客人！不許無禮！」
「可夢幻草都要被挖沒了！」林靈兒那張漂亮的臉蛋瞬間耷拉下去，氣鼓鼓地說，「現在要挖夢幻草需要去老遠的地方！上次阿珍還差點被獸吃了！」
「靈兒！」林雲的語氣加重。
「哼！」林靈兒氣憤地將頭扭向一旁。
「我真不是來挖夢幻草的，」楚江開忙解釋道，「我就是想來看看能不能撿些值錢的東西。」
「無妨。」林雲笑呵呵地說，「夢幻草具有麻醉止血的功能，並且對於妖獸，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可以用來設陷阱捕獵，算是我們的日常用物。」
夢幻草的作用竟然有這麼多？他突然想起灰街看到那些只會吞雲吐霧黑哥們兒，真是暴殄天物。
「只是最近夢幻草數量驟減，靈兒也是一時著急，你別往心裡去。」
「沒事沒事。」
楚江開受寵若驚，沒想到這老頭對自己這麼好，心說難不成是想留他做女婿？
他轉頭看了一眼林靈兒，不行不行，犯法的犯法的。
「流氓！」注意到他的目光，林靈兒啐了一聲。
……
楚江開轉過頭，沖林氏父女二人揮了揮手。
這林老頭倒是個好心人。
楚江開想著。
腦海中突然傳來系統的聲音。
【恭喜你收穫了來自精靈的善意】
【當前世界評分-28】
楚江開愣了一下，雖然不太懂為什麼就是聊聊天評分又增加了，但總歸是個好事。
剛剛在席間，林雲提出楚江開可以將妹妹一同接出城，兩人就留在巨木部落生活，被他婉言謝絕。
「巨木部落沒有貨幣這一說，這些乾糧你留著路上吃。」
林雲也沒再強求，給楚江開塞了一些乾糧，並且囑咐道，「高牆周圍三十里算是安全範圍，你就在這附近活動即可。」
看著楚江開走遠，林靈兒嘟著嘴不滿道，「父親，你怎麼對一個陌生人這麼親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你兒子呢。」
「他那張臉，如果不是姓氏不同，我真要以為他是故人之子。」
林雲哈哈一笑，悠悠開口。
「故人？」林靈兒好奇道。
「是啊，故人。」林雲語氣感慨，「一個對父親有大恩的故人。」
「你就當是父親的一次多情之舉吧。」
遠處，快走到出口的楚江開突然一頭栽倒。
原因是他突發奇想，回頭對著林雲使用了【女巫之眼】。
【精靈██】（██████████）
【█樹精】（██████████）
兩個金色的詞條！
他們背後的那棵樹！
竟然是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