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耀約的地方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
約好的時間是十點半,眼下分針已經指到數字5,還未見閻景川一行的身影。李新耀抖了抖腿,看著腕錶有些按捺不住:「約的時間沒錯吧,怎麼現在還不見人。」
下屬在一邊賠笑:「可能路上堵車了也說不定。」
「呵,我看是姓閻的故意擺譜。」李新耀看了他一眼,皺著眉問:「怎麼?還沒聯繫上趙秘書?」
下屬:「電話打不通,已經給他留言了,估計臨時有什麼事絆住了。」
李新耀心裡隱隱覺得不太對勁,打了個電話讓人去趙秘書家裡看看什麼情況。這邊剛掛斷電話,便聽到下屬喊了他一聲:「小李總,人來了。」
除了陳正外,閻景川此行還帶了閻氏集團公關部經理秦牧野。一分不差剛好十點半,三人準時出現在茶室門口。
之前在京泰項目磋商會議上,李新耀與他打過一次照面,但此一時彼一時。那時是光明正大擺在檯面上的競爭關係,現在閻景川手裡捏著把柄顯然優勢更勝,即使心裡再不願意,李新耀也要裝出一副恭敬的樣子。
「閻總,久仰。」李新耀站起身迎了幾步,率先伸出手表示友好。
閻景川並未理會伸到面前的手,只是微微頷首:「李副總客氣,坐吧。」
明明是他的地盤,閻景川卻擺出一副主人的姿態,李新耀心裡恨得牙痒痒,面上勉強掛著笑:「這家茶室環境清雅,茶水的滋味也尚可,不知道閻總平時喜歡喝什麼茶,我這個東道主就自作主張點了。」
紫筍茶香氣淡雅幽遠、回味甘甜,李新耀頭腦差了些,倒是挺會享樂。項宛若平時少喝咖啡,偶爾加班時會泡一壺茶,閻景川盤算著準備帶些茶葉回去討妻子的歡心。
呷了一口茶湯,閻景川抬眼看向對面的人:「李副總約我過來不會只是為了喝茶吧,有話不妨直說。」
李新耀眼神微動,故作真誠道:「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也不兜圈子了,之前是下面的人不懂事,瞞著我幹了些手腳不乾淨的事,對閻總還有閻太太多有得罪,相關人員我已經嚴加處理了。說來慚愧,沒有管好下屬是我的失職,還希望閻總能看在潤誠的面子上,這事就到此為止。」
見閻景川不動聲色,李新耀扯了扯嘴角:「閻總有什麼要求也可以提出來,只要您能多多抬手放他們一馬,京泰的項目我們可以退出競爭。」
聽到他大言不慚毫無悔意,閻景川沖陳正使了個眼色,輕笑一聲道:「看來李副總還看不清局面。」
陳正心領神會,從口袋中拿出手機開始播放音頻。
是一段錄音,背景不算嘈雜,兩個男人的聲音清晰的傳出來。
【放心吧小李總,錯不了,閻景川的確因為上次的車禍失憶了,不僅誰都不認識,連心智都有所缺失。】
【呵,本來只想弄出點外傷讓他住幾天院,沒想到居然變成傻子了,真是意外收穫。對了,那個下手的人找到了嗎?】
【還沒有,不過他們幹這種事的經常東躲西藏,找不到也正常,我再派人多盯一盯。】
【嗯,一定要堵好他的嘴。】
【您放心,一直是找的第三方的人出面跟他聯繫的,再怎麼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媒體找的怎麼樣了?】
【找的常合作的那幾個媒體,已經在擬稿了。對了小李總,我聽說閻景川失憶之後一直是他老婆在照顧他,我們不如搞點動靜,把事情錘的更死……】
「夠了!」沒想到閻景川居然連他們的談話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李新耀臉色難看的打斷錄音的播放:「你怎麼會有這種錄音。」
閻景川勾了勾嘴角,眼眸卻不帶一絲笑意,聲音中透出陰冷:「難道只有你可以偷偷動手腳?只是在你的辦公室裝了個錄音設備,沒想到李副總這麼不設防,就這麼將證據雙手奉上。高管在商業競爭中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傳出去對潤誠的影響應該不小吧?」
李新耀:「不可能!你的人怎麼可能有機會進到我的辦公室。」
見閻景川露出玩味的笑容,李新耀突然醒悟過來,咬牙切齒道:「是李新澤,是他安排的人對不對!好啊,居然跟外人聯合起來陷害自己的弟弟。」
「陷害?」閻景川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不如說是清理門戶更確切。證據確鑿,李副總還想把罪名推到誰頭上?」
「呵」李新耀穩住心神:「罪名?是你們偷錄的錄音,根本不具備法律效力,這樣就想定我的罪,閻總未免想得有些簡單了。」
閻景川手指輕敲桌面:「即使做不了法律證據。可是如果這段錄音流傳到網上,你猜網民們是會計較錄音的合法來歷,還是會更在意錄音的內容呢?」
李新耀:「那又怎麼樣?輿論是輿論,法律是法律,你們沒有證據一樣奈何不了我。」
正在僵持時,秦牧野接電話回來,附身在閻景川耳邊耳語了幾句。
閻景川挑了挑眉:「哦?時機剛剛好。」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李新耀:「物證不行的話,那口供呢?李副總,警方那邊的最新消息,趙秘書已經被抓歸案,他可是什麼都招了,畢竟主謀的罪名他一個小小的秘書可擔不起。」
李新耀面色猙獰的站起身,想動手卻被手下攔住,他從牙縫中擠出聲音:「閻景川,你要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嗎!」
閻景川冷笑一聲:「我向來睚眥必報,你動手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看著怒不可遏的李新耀,他繼續刺激道:「我會把手裡的證據都移交給警方,到時候自然有法律制裁你。不過本想就事論事,誰讓你又動了不該動的人,我不介意再多踩你幾腳。你上任以來都是靠什麼手段拿到的項目你自己心裡再清楚不過,監管機構的調查這會兒應該也在路上了。」
他表情陰沉:「真是愚蠢,京泰的項目本來就不是你能搶走的,我不僅要項目,我還要你身敗名裂。」
……
還不知道丈夫那邊發生了什麼,因為昨天的直播,項宛若只覺得今天碰到的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帶了些八卦。頂不住別人好奇的打量,項宛若偷偷溜到茶水間,總算是喘了口氣。
她一邊泡茶一邊頭疼地跟楚楚吐槽:「我現在好像那個動物園裡的動物,誰路過都要看上兩眼。」
「哈哈哈」楚楚安慰她:「沒辦法,誰不喜歡八卦啊。等過幾天他們忘了這茬就好了。」
項宛若嘆了口氣:「你說我要是過幾天跟閻景川離婚了,是不是又會變成大家的談資。」
楚楚想了想:「按你倆現在的關注度,肯定會,說不定還會有人借題發揮,給你倆寫點什麼離譜的花邊新聞。」
見項宛若痛苦地捂住頭,楚楚疑惑道:「不過看昨天直播時候你那樣袒護他,還有他對你溫柔的那個勁,我以為你已經打消了離婚的想法呢。」
項宛若反駁她:「講道理,那叫說清事實不是袒護,他也只是保持他的風度罷了,屁的溫柔,而且……」
她頓了頓,本想跟楚楚說閻景川有個白月光的事,但想了想事情還不清楚,還是先別給他造謠了,又把話咽下去。
楚楚:「而且什麼?」
「沒什麼……」項宛若轉而傾吐自己的困惑:「對了,你說閻景川明明已經恢復正常了,為什麼還對我那樣,怪彆扭的。」
「那樣,是哪樣?」楚楚好奇道。
刪減掉細節跟楚楚講了閻景川對她做的事情,項宛若疑惑道:「不會是什麼失憶後遺症之類的吧。」
「……」
楚楚面露難色,好心提點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真的喜歡你,才會關心你,想跟你親近?」
項宛若面無慈悲果斷搖頭:「沒有這種可能。」
看著眼前毫無戀愛經驗的人,楚楚眼中帶上一絲同情,路漫漫其修遠兮,閻總多多加油吧。
實在開導不動這塊木頭,楚楚轉移話題道:「對了,網上那個音頻又是怎麼回事?是你老公找人放的嗎?」
項宛若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今天中午有一個匿名帳號在網上發布了一段錄音,其中透漏出閻景川意外車禍以及昨天的講座臨時變成直播發布會都是有人故意為之。
這幾天閻景川車禍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有的人關注市場,有的人圍觀吃瓜。不一會兒這個音頻就上了熱搜,其中有知情人指出錄音中所謂的「小李總」就是潤誠醫藥業務部副總李新耀。
網友A:【李新耀?潤誠醫藥的執行總裁是不是叫李新澤來著,是親戚嗎?】
網友B:【這題我會,李新耀是潤誠醫藥創始人李潤誠的小兒子,李新澤是他大哥。】
網友C:【這下潤誠醫藥可是出了個大醜聞啊,又是高管又是創始人親兒子。】
網友D:【什麼親兒子,我記得之前財經圈扒過他們家,這個李新耀是私生子來著。要不也不會讓他哥做執行總裁,他才撈著一個副總吧。】
網友E:【果然豪門水深,我等凡人只配吃瓜。】
……
項宛若看了會兒網友的討論,想了想還是給閻景川發了條信息,她心想這可不是關心,楚楚說的對,誰不喜歡八卦啊。
等忙完一圈兒回來,發現閻景川給她回了條語音。
輕點播放,男人低沉的嗓音順著耳機傳出:「錄音是我找人放的,這次弄出這麼大的亂子,還差點傷到你,潤誠醫藥那邊總要給個交代。」
項宛若回他:「哪就差點傷到了?眾目睽睽的他們也不敢真的對我做什麼吧?」
閻景川:「心理傷害怎麼不算傷害。」附帶兩個可憐的表情。
項宛若抽了抽嘴角,很好,閻景川的高冷人設已經完全不復存在了,現在他已經變成了鈕祜祿,啊不是,是撒嬌怪·閻景川。
她敷衍的回了個「哦」,想了想又丟了個摸頭的表情包,準備結束話題。
結果對方馬上又發來一條語音。
「我沒事,別擔心,等過兩天忙完了我就回去。」
聽到明顯帶著笑意的聲音,項宛若皺了皺鼻子,狗男人,誰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