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集鎮的輪廓已經出現在道路盡頭，灰瓦白牆，炊煙正從屋頂升起來，空氣里飄著飯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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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爺鼻子抽了抽，腳步明顯加快，背上的玉米花生晃得嘩嘩響。
」我聞到了！有人在燉肉！老大你聞到沒有，是豬肉，肥的那種，帶皮的！」
驢爺兩隻耳朵豎得筆直，四條腿邁得飛快，
」快走快走，趕緊賺錢，今晚我要吃滿漢全素宴。」
黑貓從白寧肩上站起來，鼻子也跟著抽了抽。
」確實是肉味，還有蔥花爆鍋的味道。老大，我們今晚能吃上飯嗎？」
白寧加快腳步，拍了拍腰間掛著的鑼鼓開口。
」先幹活，幹完活再說吃的。」
納蘭御緊跟著白寧，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嘴裡念叨著。
」我今天一定多收錢，收滿三碗，不，五碗，讓你們全都吃飽，吃到撐，吃到驢爺躺在地上翻不過身那種。」
驢爺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可別光吹牛，上次你吆喝半天才收了一碗銅板，還有三分之一是人家看你長得好看才給的，跟你的本事沒關係。」
納蘭御挺起胸膛。
」長得好看也是本事！寧寧你說對不對？」
白寧沒搭理他，大步往集鎮走去。
集鎮的廣場不大，攏共站了二十來個人，多數是扛著鋤頭路過的農婦，和幾個蹲在牆根下嗑瓜子的老太太。
黑貓跳了八次圈，驢爺頂著胡蘿蔔搖了十二回腦袋，納蘭御嗓子都喊啞了，碗底只躺著稀稀拉拉十幾枚銅板，還有兩枚被驢爺剛才踩歪的。
白寧把鑼鼓收進布袋，蹲下來數了數碗裡的銅板，總共十四枚。
黑貓跳上白寧肩頭，往碗裡瞄了一眼，尾巴垂下來不動了。
」老大，我剛才跳圈跳得後腿抽筋，就值十四個銅板？」
」別提了。」
驢爺把最後一截胡蘿蔔嚼完咽下去，嘴角還掛著橙色的渣子，
」我表演完都沒人鼓掌，有個老太太還指著我說她家的驢比我好看。我感覺受到了侮辱。」
納蘭御蹲在白寧旁邊，把碗裡的銅板一個一個擺整齊，擺完了抬頭看白寧。
」寧寧，這些錢夠買什麼？」
白寧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幾個饅頭，或者一碗素麵。」
」四個人分一碗素麵？」
納蘭御皺了皺鼻子。
」三個人。驢爺吃草。」
驢爺猛地轉過頭。
」憑什麼我吃草！我也出力了！我表演的時候腰都扭了，你們誰關心過我？」
黑貓用爪子拍了拍驢爺的耳朵。
」你本來就吃草，這跟出不出力有什麼關係。」
」我吃草是因為沒錢！有錢我也想吃肉！」
驢爺越說越激動，鈴鐺晃得叮噹亂響，
」你知道我上次吃到豆餅是什麼時候嗎？三個月前！一個趕車的大姐看我可憐，從口袋裡掏了半塊給我，我含在嘴裡捨不得嚼，含了一里地才咽下去！」
白寧把銅板收進布袋，拍了拍驢爺的脖子。
」回頭路上找片好草地，讓你吃個夠。」
驢爺哼了一聲，耳朵耷拉下來，不說話了，但尾巴還在不甘心地甩。
納蘭御跟著白寧往集鎮邊上走，嗓子沙啞開口。
」寧寧，以前你們一直這樣？賺不到錢就餓著？」
白寧腳步沒停。
」看運氣。運氣好碰上富裕的鎮子，能吃頓飽飯。運氣不好就啃乾糧，沒幹糧就喝水扛著。」
」那最久餓過幾天？」
」四天。」
白寧語氣平淡，說的跟報天氣一樣，
」那次在北邊山里迷了路，下了三天雨出不去，乾糧早就吃完了，黑毛抓了兩隻田鼠，我們仨分著吃的。」
納蘭御腳步頓了一下。
」田鼠？」
黑貓打了個哈欠。
」別提了，腥得我現在想起來還反胃。但總比餓死強，那次要不是我鼻子靈聞到了田鼠洞，咱們三個就交代在山裡了。」
驢爺接話。
」我那次啃了兩天樹皮，把牙都磕鬆了一顆，到現在左邊嚼東西還使不上勁。你看，你看這顆。」
它張開嘴，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牙，果然左邊有一顆晃晃悠悠的。
納蘭御看著白寧的背影，喉嚨動了動，半天才開口。
」以後不會了。我什麼都能幹，搬貨扛包拉車賣藝，總能讓你們吃上飯。我力氣不大，但我不怕吃苦，真的。」
白寧回頭瞥了他一眼。
」你今天吆喝了兩個時辰，嗓子都啞了，明天還能喊？」
」能喊。」
納蘭御答得很快，
」啞了也能喊，喝口水就好了。」
黑貓趴在白寧肩頭，耳朵轉了轉。
」老大，前面有條河，我聞到魚腥味了。要不我去抓兩條，晚上烤著吃？」
白寧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掛在山頭上，再有半個時辰就全黑了。她點了下頭。
」去吧，小心點，別掉水裡。」
黑貓縱身躍下白寧肩頭，黑色的身影竄進路邊草叢，幾個起落就沒了蹤跡。驢爺加快步子追上前面開口。
」我去找片草地，河邊的草肯定嫩，我先墊墊肚子，你們慢慢走。」
說完馱著一背的玉米花生晃晃悠悠跑了。
納蘭御跟白寧並肩走在土路上，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水草的味道。
他揉了揉喊啞的嗓子。
」寧寧，你帶著他們這麼多年，從來沒想過不幹了？」
白寧踢開腳邊一顆石子，」不幹了去哪？山頭就和我老頭兒兩個人，掌門那裡……算了，沒錢用不能跟別人要，自食其力。」
白寧的語氣跟說別人的事一樣。
納蘭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前方河邊傳來黑貓的叫聲。
」老大！抓到了！兩條大的！快來生火！」
白寧加快腳步往河邊走，納蘭御緊跟在後面，腳步邁得又快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