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入一座小鎮,驢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停下,它嘴裡的金牌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成了一根啃得光禿禿的胡蘿蔔,只剩最後一口他沒捨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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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寧推了推肩膀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的納蘭御。
「醒醒,該下車了。」
納蘭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白寧的臉,立刻又精神起來。
「寧寧,我們到哪裡了?」
他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窗外。
白寧沒回答他,只是跳下馬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驢爺,黑毛,咱們該掙錢了。」
驢爺把最後一口胡蘿蔔咽下,抖了抖耳朵,
「得嘞,老大!今天想表演什麼?」
黑貓從納蘭御頭上跳下來,優雅地落到白寧肩頭,不屑地「喵」了一聲,仿佛在說:
「又要幹這種丟貓的事情。」
納蘭御呆住了,他看著白寧熟練地從馬車裡搬出一個破舊的鑼鼓,又拿起一根細繩,眼裡滿是疑惑。
「寧寧,你們要幹什麼?」
白寧敲了敲鑼,吸引了一群看熱鬧的百姓,然後指了指驢爺和黑貓。
「賣藝。」
她言簡意賅地說,納蘭御聽完,整個人都傻了。
「賣藝?!我堂堂皇子……你居然要我去賣藝?」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滿臉不可置信。
白寧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皇子,你現在是我的『大美人』。而且,誰說讓你賣藝了?」
她頓了頓,指了指地上畫好的圈。
「黑毛,跳圈。」
黑貓不情不願地跳了下去,一個漂亮的弧線,穩穩地穿過白寧手裡的鐵圈。
圍觀的百姓們立刻爆發出陣陣叫好聲。
「驢爺,吃胡蘿蔔。」
驢爺把頭伸進套著胡蘿蔔的繩套里,搖頭晃腦地啃著,那滑稽的樣子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納蘭御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裡卻更不是滋味。他走到白寧身邊,小聲嘀咕:
「寧寧,我也會表演,我給你唱歌好不好?」
他想在白寧面前表現一下,卻被白寧打斷。
「你,去收錢。」
白寧把一個破了口的碗塞到他手裡,納蘭御看著手裡的破碗,再看看白寧認真的表情,一時邁不開腿。
「我……我是皇子,我不會收錢。」
他委屈地說,但白寧並沒有理他。
白寧聽著納蘭御的抱怨,毫不客氣地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壓根沒用力,他「哎呦」一聲,委屈地捂住了頭。
「連錢都不會收,還怎麼養活我?」
白寧說著,把那個破了口的碗塞到他手裡,又指了指圍觀的人群。
「去吧,就當是體驗民間疾苦了。」
納蘭御捧著那個破碗,看著白寧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欲哭無淚。
他堂堂鳳曜皇子,竟然淪落到要端著破碗去討錢的地步,這要是傳回宮裡,他的一世英名就全毀了!
可是,看到白寧那眼神,他又不敢反駁,為了寧寧,他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端著碗,像個視死如歸的勇士,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人群。
「各位父老鄉親,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寧寧帶著黑貓和驢爺給大家表演絕活了!」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彆扭。
人群中有人被他漂亮的臉蛋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喲,這小哥長得可真俊俏!」
「是啊,比那些戲班子裡的花旦還好看!」
納蘭御聽到誇獎,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端著碗,走到一個看客面前,學著那些乞丐的樣子,把碗伸了出去。
「大爺,給點兒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嬌氣,哪裡像是討錢,倒像是撒嬌。看客們被他逗樂了,紛紛往碗裡扔銅板。
白寧看著納蘭御笨拙的樣子,笑了笑。
黑貓跳到她的肩膀上,不屑地「喵」了一聲。
「老大,他這是在討錢,還是在賣自己啊?」
驢爺則在一旁賣力地表演,腦袋上的胡蘿蔔都快被它啃完了。
它一邊嚼,一邊用餘光瞟著納蘭御碗裡的銅板,驢耳朵興奮地抖動著,心裡盤算著今天能加多少根胡蘿蔔。
納蘭御收了滿滿的一碗銅板,拿著碗像一隻打了勝仗的小公雞一樣,昂首挺胸地跑回白寧面前,雙手把那個破碗舉得高高的。
「寧寧!你看!我收到了好多錢,今晚我們可以吃肉肉了!」
還沒等白寧說話。
就從那邊過來一個穿金色綢緞的女子,她腰間繫著鎏金帶扣,手上金鐲子敲了敲納蘭御舉高的碗沿,發出清脆聲響。
一錠雪花紋銀子落在銅板堆里,沉得碗身晃了晃。
納蘭御肩膀繃緊,腳尖悄悄往白寧那邊挪了半寸。
「小哥生得這樣好,跟著賣藝人走街串巷太委屈了。」富家女子手帕掩著嘴笑,目光掃過納蘭御的臉,「跟我回府做偏房,吃香喝辣不比在這裡討飯強?」
納蘭御臉色煞白,指尖扣著碗邊沒說話,兩秒後又扯開一抹笑。
他轉身朝白寧那裡湊過去,把碗往身側藏了藏,聲音軟得發甜。
「寧寧,你說我去不去呀。」他指尖攥著衣擺,布料被揉出褶皺,」只要你開心,我聽你的。」
富家女子聞言轉頭看向白寧,抬手比出一個數。「這位姐姐,我出五十兩買下這小哥,你走南闖北正好換一筆路費,划算得很。」
納蘭御站在兩人中間,趁著富家女子話音剛落目光落在白寧身上,他悄悄抬腳踏在富家女子腳腕上,力氣用得巧,剛好踩在骨頭上。
富家女子悶哼一聲向後倒,納蘭御立刻假裝上前伸手扶住她胳膊,臉上滿是愧疚。
「對不住對不住,我站得不穩碰著姐姐了。」他垂著手道歉,態度乖巧,誰也沒看出他是故意的。
富家女子揉著腳腕抽氣,站穩後還沒開口,周圍百姓已經開始議論。
有人說這小哥看著老實,誰知道故意害人,還有人說富家女子挖人牆角本來就不對。
納蘭御退回白寧身邊,半個身子貼過來,挨得極近。
他把滿滿一碗銅板和銀子遞到白寧面前,聲音壓得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才不要跟她走,我只要跟你在一起。」他說完又抬臉,對著周圍百姓露出無害的樣子,「我跟我家寧寧出來遊歷,怎麼會隨便跟別人走呢。」
富家女子本來還想發作,被周圍目光看得下不來台,又摸不准納蘭御是真無意還是故意,只能跺了跺腳放下狠話。「我再加十兩,你不賣也得賣。」
納蘭御擋在白寧身前,手悄悄背在身後捏緊拳頭,臉上還掛著那副軟乎乎的笑。「姐姐別這樣說,感情的事哪能買賣。我離不開我家寧寧,就算給我金山銀山我也不走。」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白寧,腳步又往白寧身邊靠了靠,後背幾乎貼住白寧的手臂。
驢爺在旁邊打了個響鼻,甩甩腦袋把胡蘿蔔渣噴出去,剛好落在富家女子的綢緞裙擺上。
黑毛跳到白寧另一邊肩膀,對著富家女子哈了一聲,尾巴豎得筆直。
富家女子看著裙擺上的殘渣,又看看擋在前面寸步不讓的納蘭御,氣得說不出話,一甩袖子擠開人群走了。
納蘭御看著她走遠,立刻轉過身把整碗錢塞到白寧手裡。
他抬手拍了拍胸口,長吁一口氣,湊近白寧耳邊說話。
「幸好你沒答應,我差點就當場哭出來了。」他伸手抓住白寧的衣袖,指節扣著布料不放,「今晚我們買肉吃,買三斤,嘻嘻」
周圍百姓鬨笑起來,有人喊著小哥對姐姐真好,還有人喊著再表演一個就再打賞。
納蘭御抓著白寧的衣袖沒鬆手,抬頭對著人群揚起下巴,驕傲得像只花孔雀。
「要表演也得先收了錢,我們先把錢收好再表演。」
他說著便把散落在地上的銅板撿起來,一顆一顆都擦乾淨放進碗裡,眼睛一刻也沒離開白寧的方向,連有調皮的小孩,撿走了幾個銅板都沒分心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