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御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抓起枕頭就朝黑貓扔了過去。
「你這隻黑炭!胡說八道什麼!」
黑貓靈巧地一躍,躲開了枕頭,然後跳到白寧的肩膀上,用尾巴掃了掃她的臉頰,一副看好戲的得意模樣。
白寧終於動了。
她走到納蘭御面前,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抓起他的外衣,三下五除二地幫他穿好,然後利落地繫上了腰帶,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沒有任何多餘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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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納蘭御看著自己身上穿戴整齊的衣服,再看看白寧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裡那點旖旎的小心思瞬間碎成了渣渣。
他感覺自己像個賣力表演卻無人喝彩的戲子,還是個演砸了的那種。
一番精心策劃的「晨間誘惑」以慘敗告終,納蘭御僵在原地,感覺自己的皇子尊嚴碎了一地,風一吹就散了。
白寧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抱起肩膀上的黑貓,徑直走向房門,準備下樓去投餵那頭快要把客棧拆了的驢。
眼看白寧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栓上,納蘭御覺得自己得說點什麼挽回顏面。
於是他猛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故作高傲的語氣開口。
「哼!你別以為我真的需要你幫忙!我……我只是看你閒著也是閒著,才給你一個為本皇子效勞的機會罷了!」
白寧拉開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回頭,用一種「你在說什麼鬼話」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哦。」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精準地砸在了納蘭御那顆脆弱的玻璃心上,給納蘭御的心弄的嘎吧一下,細碎細碎的。
白寧說完,便拉開門走了出去,沒有絲毫留戀。
「等等我!」
剛剛還端著架子的皇子殿下瞬間破功,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跟了出去,生怕晚一步白寧就會帶著驢和貓私奔,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
樓下大堂里,驢爺正人立而起,兩隻前蹄扒拉著一張八仙桌,嘴裡還叼著一根桌子腿,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跟店小二理論。
「爺說了,三張糖餅!少一張爺就把你這桌子吃了!別以為爺是在開玩笑!」
店小二拿著抹布,一臉為難,冷汗都下來了。
看到白寧下樓,驢爺立刻鬆開嘴裡的桌腿,恢復了一頭正常驢的姿態,只是看向白寧的眼神里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納蘭御緊緊的跟在白寧身後,看見白寧坐下,他正想坐到白寧身邊,白寧卻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
「坐那兒。」
「為什麼?我想和你坐一起。」
納蘭御撅著嘴不情不願地嘟囔。
白寧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擋著我光了。」
納蘭御感覺自己的心又被插上了一刀。
「我……擋光?」
他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他一個風華絕代的皇子,在她眼裡就只是個障礙物嗎?
白寧連眼皮都懶得抬,專心致志地用手指逗弄著懷裡的黑貓。
納蘭御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
他咬了咬牙,然後憤憤地坐到了白寧對面的長凳上。
他坐下的動作很重,試圖用聲音表達自己的不滿,然而並沒有人在意。
店小二很快就端著一個大托盤,腳下生風地跑了過來。
一盤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糖餅和一桶清水被放在驢爺面前的地上,驢爺歡快地叫了一聲,把臉埋進了桶里。
而桌子上,則擺著兩碗清粥,一碟鹹菜,還有幾個白面饅頭。
納蘭御看著眼前的清粥小菜,陷入了沉思。
他從小到大,連漱口用的都是晨間花露,什麼時候吃過這麼……樸素的東西。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這是體驗民間疾苦,這是和寧寧同甘共苦!
他立刻拿起一個白胖的饅頭,用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掰成兩半,然後把其中一半放進白寧的碗裡,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寧寧,你先吃。」
他擺出一副體貼入微的夫郎模樣,期待地看著白寧。
白寧看了看碗裡的饅頭,又看了看他,然後拿起饅頭,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大口。
納蘭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著她的誇獎。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白寧自顧自地開始喝粥,仿佛他剛剛的舉動只是空氣。
納蘭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時,桌上的黑貓慢條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喵嗚,省省吧,我老大不吃你這套。你還不如多給她買兩個肉包子來得實在。」
「你這黑炭又懂了!」
納蘭御氣得想拿饅頭丟它。
就在這時,白寧突然伸出筷子,夾了一根鹹菜,在納蘭御震驚的目光中,放進了他的粥碗裡。
納蘭御瞬間石化了。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根孤零零的鹹菜,感覺它在閃閃發光。
她……她給我夾菜了!
他猛地抬頭,一雙桃花眼亮得驚人,眼裡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寧寧你……」
「看你可憐,賞你的。」
白寧喝完最後一口粥,淡淡地說道。
「賞你的。」
這三個字像一道天雷,劈在納蘭御的天靈蓋上,把他剛剛升起的滿腔歡喜劈得外焦里嫩。
「賞……賞我的?」
他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狂喜到錯愕,再到委屈,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憤上。
他堂堂鳳曜王朝唯一的皇子,竟然淪落到需要別人「賞」一根鹹菜的地步?這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做人了?
納蘭御用筷子戳著碗裡那根鹹菜,仿佛那不是鹹菜,而是他的情敵。
他把它戳過來,又戳過去,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捶地大哭了。
白寧吃飽喝足,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來,完全沒理會那個正在跟一根鹹菜較勁的男人。
「走了。」
她對還在啃糖餅的驢爺和懷裡打盹的黑貓說道。
驢爺依依不捨地舔了舔盤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黑貓則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眼看白寧又要拋下他,納蘭御也顧不上跟鹹菜生氣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根承載著他複雜情緒的鹹菜塞進嘴裡,然後端起粥碗,「咕咚咕咚」幾口喝了個底朝天,最後抓起剩下的饅頭,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追了上去。
「唔唔……等等我……寧寧!」
他跟在白寧身後,像一隻生怕被主人遺棄的大型犬,嘴裡還不停地咀嚼著。
白寧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棧,納蘭御緊隨其後。
一人一驢一貓一皇子,這個奇怪的組合再次踏上了旅途。
走在路上,納蘭御終於咽下了嘴裡的食物,他湊到白寧身邊,獻寶似的開口。
「寧寧,剛剛的鹹菜真好吃!是你親手夾給我的,比宮裡的山珍海味都好吃!」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挽回一點顏面,並暗示對方可以多「賞」他幾次。
白寧目視前方,腳步不停。
「哦,那家店的鹹菜確實不錯,下次多買點餵驢。」
納蘭御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和驢……是一個待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