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紀昀此時正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
他坐在床沿,雙手撐著膝蓋,正努力試圖把那雙昂貴的定製皮鞋套在腳上。
由於腹部那個圓滾滾的障礙物實在太有存在感,他每一次彎腰都像是在挑戰人體極限。
那件特大號的棉質睡衣被撐得變了形,下擺處甚至能看到幾個不安分的小鼓包正在上下起伏。
雲喜此時正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她已經恢復了那個圓潤可愛的黑烏鴉形態,嘴裡叼著一隻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嬰兒襪子,正圍著霍紀昀的腦袋不停盤旋。
她覺得現在的霍紀昀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巢穴」,溫暖、寬大而且還帶著一股好聞的冷杉味道。
「嘎!」
(別穿那雙鞋了!我看這雙襪子就挺好!)
雲喜一鬆口,那隻印著黃色小鴨子的棉襪精準掉在霍紀昀那張冷峻的臉上。
霍紀昀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襪子扯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隻正得意洋洋拍打翅膀的烏鴉,額頭上的青筋跳動了幾下。
他現在的脾氣因為孕期激素的影響變得有些古怪,原本那種運籌帷幄的冷淡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隨時可能爆發的煩躁。
「雲喜,如果你再往我臉上丟這種東西,我保證今天晚上的加餐只有白開水。」
他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
昨晚肚子裡那幾個小傢伙鬧騰了大半夜,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當成蹦床。
雲喜見他真的有些不高興,趕忙收起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用那對琥珀色的眼睛注視著他,歪著頭,用溫熱的胸脯蹭了蹭他的臉頰。
這種討好意味十足的動作總是能精準擊中霍紀昀的軟肋。
他這種骨子裡缺乏安全感的人,對於這種毫無保留的依賴完全沒有抵抗力。
「嘎咕。」
(我這不是怕你腳冷嘛。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彎個腰都費勁,還是我來幫你吧。)
雲喜跳下肩膀,用那對黑亮的小爪子勾住皮鞋的邊緣,使勁往霍紀昀腳邊拽。
雖然力氣不大,但那副努力的樣子確實讓霍紀昀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雲喜頭頂那撮亂糟糟的羽毛。
「行了,別折騰了。去叫王叔上來,我需要他幫我把這雙鞋穿上。還有,讓張姨準備點檸檬水,我胃裡又開始泛酸了。」
正說著,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道高挑的身影帶著一陣清爽的風走了進來。
林青竹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長發紮成馬尾,手裡拎著一袋新鮮的有機水果。
她一進屋就看到了癱在床上的自家表弟,以及那隻正在跟皮鞋較勁的烏鴉。
「喲,這不是我們柏城市最年輕有為的霍總嗎?怎麼,今天打算走『卡通居家風』?」
林青竹放下水果,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她看著霍紀昀那隆起的腹部,眼神裡帶著一種看戲的興味。
霍紀昀臉色僵硬,下意識拉過被子擋住肚子。
「姐,你怎麼來了?進門之前不知道敲門嗎?」
「敲了啊,是你自己在那兒跟烏鴉聊天沒聽見。」
林青竹走過來,完全不顧霍紀昀的抗拒,直接伸手在那個圓滾滾的肚子上按了按。
「嘖,這手感,比我上次在救助站摸的那隻待產母狼還要紮實。紀昀,你現在這身價可漲了,肚子裡揣著八個海馬小少爺,江禹州要是知道了,估計得笑死在酒局上。」
霍紀昀拍掉她的手,語氣不善。
「他已經知道了。而且他覺得這是什麼高科技解壓睡袋。」
林青竹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解壓睡袋?真虧他想得出來!不過紀昀,說真的,秦霖跟我說了你的情況。這種跨物種的孕育對狼人身體負荷很大。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心慌,」
霍紀昀沉默了,他確實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
那種從小就有的孤獨感在懷孕後變得更加尖銳,他變得極度渴望陪伴,哪怕是雲喜離開他的視線超過十分鐘,他都會覺得焦躁不安。
雲喜此時飛到了林青竹的頭頂,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她能感覺到林青竹身上沒有惡意,但那種調侃霍紀昀的語氣讓她很不爽。
「嘎!」
(別亂摸!我老公現在很脆弱的!)
林青竹抬頭看著這隻護食的烏鴉,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喲,這就是那隻把你搞懷孕的小海馬?長得倒是挺精神。紀昀,你這審美也是夠獨特的,這麼多豪門千金你看不上,最後竟然栽在一隻鳥手裡。」
「她不是鳥,她是獸人。」
霍紀昀糾正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維護。
「而且,這件事是我自願的。」
林青竹聳了聳肩,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行了,我不逗你了。這是我幫你聯繫的幾位全球頂尖的產科專家。雖然他們沒接過狼人懷海馬的單子,但對於這種高風險妊娠很有經驗。另外,我也幫你準備了一些特製的營養餐,專門針對海馬幼體發育的。」
她把文件放在床頭柜上,眼神里多了一份身為姐姐的關懷。
「紀昀,咱們家就剩下咱們兩個了。雖然你平時冷著一張臉跟傻子似的,但我知道你比誰都想要個家。這幾個孩子既然來了,那就是緣分。不管外面人怎麼說,姐肯定站在你這邊。」
霍紀昀看著那份文件,眼底那層厚厚的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他這種從小被保姆虐待,缺乏父母關愛的孩子,對於這種直白的溫情總是有些不知所措。
「謝謝姐。」
他低聲說了一句,手不自覺地覆在肚子上。
那裡的跳動變得溫和了許多,像是感受到了周圍善意的氛圍。
雲喜見狀,也安靜了下來。她落在霍紀昀的手背上,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紀昀哥哥,我也在呢。」
她小聲嘟囔著,雖然還是烏鴉的叫聲,但那種依戀的情感卻清晰傳達給了霍紀昀。
林青竹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別在我面前秀恩愛了。我得走了,醫院那邊還有幾隻難搞的獸人等著我去做手術。紀昀,記住,有什麼不舒服立刻給我打電話。還有,別再吃那種酸得掉牙的黃瓜了,對胃不好。」
送走了林青竹,臥室里重新恢復了寧靜。
王叔已經上來了,正蹲在地上幫霍紀昀穿鞋,老管家動作利索,眼神里全是欣慰。
「少爺,剛才林小姐帶來的水果我已經洗好了。要不要吃點草莓?那是秦院長特意送來的,說是能緩解孕吐。」
霍紀昀點了點頭。他換上一件特大號的深藍色毛衣,這種顏色讓他看起來沉穩了許多。
他扶著牆慢慢走出臥室,雲喜就跟在他的腳邊,像個忠誠的小衛兵。
來到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早餐。
除了霍紀昀現在的「心頭好」檸檬魚湯,還有幾樣精緻的素菜。
霍紀昀坐下來,剛喝了一口湯,就看到雲喜正盯著那盤草莓流口水。
「想吃?」
他叉起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遞到雲喜嘴邊。
雲喜歡快地銜住,甜滋滋的汁水在嘴裡爆開,讓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紀昀哥哥,你真好。」
霍紀昀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