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裡的早晨被一陣奇怪的動靜打破。
霍紀昀正坐在餐廳那張寬大的真皮椅子上,他現在的坐姿有些豪邁,雙腿不得不叉開很大的角度,好讓那個沉甸甸的肚子穩穩地擱在腿間。
他身上穿著一件從沒穿過的特大號灰色衛衣,身前那個圓鼓鼓的輪廓把衛衣上的卡通狼頭撐成了一個滑稽的扁平大臉。
雲喜此時正忙得不可開交,她嘴裡叼著一團從客房順來的高檔羊絨線,正圍著霍紀昀的肚子不停地打轉。
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迷一樣的執著,沒辦法啊,雲喜感覺自己的大腦被渡鴉的本能控制了。
她總覺得在霍紀昀的肚皮上搭個窩是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你能不能停下來?」
霍紀昀咬著牙開口。
他手裡正拿著一塊抹了厚厚一層檸檬醬的黑麵包,這種酸到讓人牙根發軟的東西是他現在的救命稻草。
「你已經在我腿上纏了三圈毛線了。我是個狼人,不是你用來孵蛋的枯樹枝。」
雲喜停下動作,歪著頭看著他,她把嘴裡的毛線吐掉,發出了幾聲清脆的鳴叫。
「嘎!嘎咕!」
(這是為了保暖!萬一凍著我的霍一霍二怎麼辦?)
她蹦到霍紀昀的膝蓋上,用小腦袋蹭了蹭那個緊繃的肚皮,裡面的小傢伙們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的靠近,立刻興奮地回應了幾下。
霍紀昀只覺得腹部猛地一跳,像是有人在裡面打了一套組合拳。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麵包差點掉在地上,他低頭看著那個還在微微起伏的鼓包,眼神里充滿了對自己身體背叛的控訴。
「他們剛才踢我了。還是用那種……划水的姿勢。」
霍紀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他堂堂一個跨國公司總裁,現在竟然在跟一隻烏鴉討論肚子裡魚卵的運動軌跡,這要是傳出去,他估計只能連夜搬去南極和企鵝做鄰居了。
雲喜興奮地在桌子上跳起了踢踏舞。
「嘎嘎!」
(說明他們身體好!以後肯定是游泳冠軍!)
就在這時,王叔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生拌酸黃瓜走了進來。
老管家看著自家少爺被毛線纏住的狼狽樣子,嘴角抽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忍住了笑意。
「少爺,秦醫生剛才打電話說,這種跨物種的孕育可能會帶來一些……特殊的習性改變。」
王叔一邊放下盤子,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霍紀昀的臉色。
「比如?」
霍紀昀叉起一塊酸黃瓜,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裡。
「比如,您可能會突然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或者……對某些發亮的小東西產生強烈的占有欲。」
霍紀昀還沒來得及反應,雲喜就先叫了起來。
她從桌子上飛起,一頭扎進了霍紀昀衛衣的口袋裡,沒過一會兒,就叼出了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那是霍紀昀最喜歡的一枚萬寶鳳袖扣。
霍紀昀看著那枚沾著烏鴉口水的袖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幾天書房裡的貴重物品總是不翼而飛了。
「雲喜,把我的保險柜鑰匙交出來。」
他伸出手,語氣裡帶著最後的威嚴。
雲喜縮在口袋裡,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地護著懷裡的寶貝。
「嘎!」
(這是給崽崽們攢的奶粉錢!)
霍紀昀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正準備把這隻財迷烏鴉從口袋裡拎出來,別墅的門鈴卻在這個時候響了。
江禹州那個大嗓門隔著門板就傳了進來。
「紀昀!我帶了幾個好哥們兒來看你了!聽說你最近閉門不出,不會是金屋藏嬌了吧!」
霍紀昀的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慘青,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看了一眼滿地的毛線,再看看口袋裡那個裝滿贓物的烏鴉。
「王叔,鎖門!就說我得傳染病了,誰也不見!」
他驚慌失措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重心不穩,整個人又重重地跌回了椅子裡。
肚子裡的「霍一」似乎被這一下震到了,發出了抗議般的劇烈蠕動。
「噢……」
霍紀昀發出一聲悶哼,手死死地護住腹部,痛的面色扭曲。
江禹州已經推門進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日裡玩得好的世家子弟,這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衝進餐廳,然後集體定格在了原地。
他們看到了什麼?
平日裡那個高冷,潔癖,西裝筆挺的霍總,現在正穿著一件印著卡通狼頭的特大號衛衣,腰間纏著亂七八糟的紅色毛線,懷裡還揣著一隻正對著他們破口大罵的黑烏鴉。
最關鍵的是,他的肚子……那個規模,怎麼看都不像是吃多了。
「紀昀,你這是……」
江禹州揉了揉眼睛,聲音顫抖。
「你這是……在cosplay袋鼠?」
另一個發小盯著霍紀昀的肚子,語氣遲疑。
「應該是cos袋狼吧……」
霍紀昀閉上眼睛,他感覺到自己的總裁形象正在以每秒八百公里的速度崩塌。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這是公司最新研發的……解壓充氣睡袋。我在做人體工程學測試。」
他睜開眼,眼神冷冽地掃過眾人。
「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滾。」
雲喜也跟著起鬨,她從口袋裡鑽出來,張開翅膀護在霍紀昀身前。
「嘎!嘎!嘎!」
(滾滾滾!別嚇著我的崽!)
江禹州湊近了些,他看著那個還在微微跳動的「充氣睡袋」,眼神變得驚悚起來。
「紀昀,你這睡袋……它怎麼還會動啊?裡面裝的是活的減壓泵嗎?」
他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摸一下那個神奇的「高科技產品」。
霍紀昀還沒來得及躲開,肚子裡的「霍三」似乎感受到了外來的威脅,猛地來了一個迴旋踢。
「砰!」
一聲悶響,江禹州的手指還沒碰到衛衣,就被一個隔著布料彈出來的硬塊狠狠頂了一下。
「臥槽!」
江禹州嚇得跳了起來。
「它踢我!紀昀,你這睡袋成精了!它剛才踢我了!」
餐廳里亂成了一團,幾個闊少爺圍著霍紀昀的肚子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有人說是AI仿生技術,有人說是霍家秘密研製的生化武器。
霍紀昀坐在椅子上,聽著這些荒誕的猜測,只覺得胃裡的酸水又要翻上來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旁邊看戲看得很開心的雲喜,心裡暗暗發誓,等這幾個小混蛋出生了,一定要讓他們每天去江禹州家門口狼嚎。
「王叔,送客。」
霍紀昀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還有,把那盆酸黃瓜端到我房間去。」
他艱難地站起身,扶著桌子,一搖一晃地往樓上挪,雲喜飛到他的肩膀上,還不忘回頭對著江禹州吐了個舌頭。
回到臥室,霍紀昀整個人癱進沙發里。他解開衛衣的下擺,看著那個被折騰得有些發紅的皮膚,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