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輕輕關上,發出「咔噠」一聲。
霍紀昀那句「不准掉下來」還迴蕩在雲喜的鳥腦袋裡。
掉下來?開什麼玩笑!她,雲喜,新晉的城堡鳥主人,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她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她邁開兩條纖細的鳥腿,在光滑的杆子上走了兩個來回,像個檢閱士兵的將軍。
腳下的羊絨地毯柔軟得像雲,遠處的矮桌上擺著為她準備的貢品,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她的黑色羽毛照得閃閃發光。
「舒服啊,得勁兒」
這,就是鳥生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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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開始,這根杆子,就是她的王座;這間屋子,就是她的行宮;樓下那個男人,就是她……呃,她的長期飯票兼鏟屎官!
然而,女王的目光很快就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在房間的另一頭,一個烏木梳妝檯上,有什麼東西正在閃閃發光。
那是一種致命的誘惑,是刻在渡鴉基因里的召喚!
雲喜的黑豆眼瞬間亮了。
她體內的「尋寶雷達」瘋狂作響。
她忘了自己還是個傷員,也忘了霍紀昀的警告。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飛過去,看看那是什麼寶貝!
她深吸一口氣,翅膀一振,試圖來一個華麗的空中滑翔。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也低估了這具鳥身的虛弱。
所謂的華麗滑翔,變成了一次姿態扭曲的「自由落體」。
「嘎~!」
雲喜發出一聲驚叫,在空中手忙腳亂地撲騰著翅膀,總算是在臉著地之前,穩住了身形,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一屁股墩兒摔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好在地毯夠厚,她沒摔疼,但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女王的威嚴蕩然無存。
她暈頭轉向地從地毯上爬起來,晃了晃腦袋,也顧不上形象了,邁開兩條小短腿,噠噠噠地朝著那個發光的目標沖了過去。
跳上梳妝檯的凳子,再跳上梳妝檯。
終於,她看到了那「寶物」的真面目,那是一個純銀的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對精緻的袖扣,袖扣上鑲嵌的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雲喜的呼吸都停滯了。
太美了!太閃了!這是她見過最漂亮的「小石子」!
她伸出喙,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顆。
冰涼的觸感,清脆的聲音,完美!
她立刻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寶貝,是她的了!她要把它叼回去,鑲刻在她的王座上。
與此同時,書房裡。
霍紀昀正襟危坐,面前攤開的是一份上億的合同。
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的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腦子裡全是那隻黑色的小東西。
她會不會真的掉下來?會不會害怕?有沒有喝水?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子裡盤旋。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最終還是沒忍住,拿起了桌上的平板電腦,點開了一個圖標。
屏幕上,客房裡的情景被清晰地呈現出來。
他看到那隻鳥像個傻子一樣在地毯上打滾,看到她試圖飛翔結果摔了個屁股墩兒,看到她像個小偷一樣,鬼鬼祟祟地跳上梳妝檯……
當他看到雲喜對著他的袖扣伸出罪惡的鳥喙時,他的眉心突突地跳了兩下。
那可是他爺爺留給他的遺物,是他最珍視的東西。
他看著屏幕里那隻笨鳥,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終於把其中一隻袖扣叼了起來。
叼著戰利品,得意洋洋地轉過身,準備原路返回。可她顯然忘了,自己現在是個「重載」狀態。
她撲騰著翅膀,試圖再次起飛,結果卻因為虛弱,直接一個倒栽蔥,連鳥帶「贓物」,一起摔回了地毯上。
「噗。」
霍紀昀看著屏幕里那副蠢樣,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聲,但卻讓他那張萬年冰山臉融化了些許。
他發現,自己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生氣。
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屏幕里,雲喜並沒有放棄。
她叼著袖扣,開始尋找藏匿地點。
她看中了牆角那張厚重的單人沙發,試圖把袖扣塞進沙發底下。
霍紀昀關掉了平板。他覺得,他有必要親自去處理一下這起「入室盜竊案」。
當他推開房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一隻黑色的渡鴉,正撅著屁股,用腦袋拼命地往沙發底下拱,嘴裡還叼著一隻閃閃發光的袖扣,半個身子都已經塞了進去,只留下一雙小短腿和幾根尾羽在外面徒勞地蹬著。
聽到開門聲,那蹬著的動作停了。
然後,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
雲喜嘴裡叼著袖扣,一臉無辜地看著門口的霍紀昀。
她的眼神里寫滿了「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但嘴裡那明晃晃的「贓物」,卻出賣了她。
霍紀昀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雲喜的大腦飛速運轉。被抓包了!怎麼辦?
人贓並獲,證據確鑿!
雖然她現在是只鳥,但保不准這個男人會把她扭送到「鳥類派出所」。
雲喜的鳥腦子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她叼著那顆閃亮的「小石子」,嘴巴都合不攏,就這麼傻乎乎地看著門口那個高大的男人。
霍紀昀也不說話,就那麼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眼神裡帶著一種貓看老鼠的戲謔。
雲喜的黑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藏不住,那就讓它徹底消失!
在霍紀昀錯愕的注視下,這隻前一秒還在裝無辜的黑鳥,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她猛地一仰頭,脖子伸得筆直,嘴巴一張一合,做出了一個……吞咽的動作。
「咕咚!」
她試圖把那顆鑲著鑽石的袖扣,像吞一顆漿果一樣,給硬生生地咽下去!
霍紀昀臉上的那點悠閒和戲謔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驚恐的表情。
他想過這隻鳥會耍賴,會逃跑,甚至會把袖扣藏到更離譜的地方,但他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想把它吃了!
那可是鑽石和純銀!不是消化餅乾!
「你瘋了!」
霍紀昀低吼一聲,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總裁的儀態,直接撲到沙發邊,伸手就去抓那隻正在進行自殺式「毀屍滅跡」的蠢鳥。
然而,已經晚了。
雲喜高估了自己喉嚨的尺寸,也低估了袖扣的堅硬。
那玩意兒不大不小,正好卡在了她的食道里,不上不下。
她瞬間就翻了白眼,兩隻翅膀像失控的螺旋槳一樣胡亂撲騰,喉嚨里發出「咯咯咯」的窒息聲,整隻鳥就像個被玩壞的發條玩具。
霍紀昀一把將她撈了起來,入手是這小東西因為缺氧而劇烈抽搐的身體。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陌生的恐慌攥住了他。
「吐出來!快吐出來!」
他把雲喜倒著提起來,學著電視裡教的急救方法,用力地晃了兩下。
雲喜被他晃得七葷八素,感覺自己的鳥腦子都要變成一團漿糊了。
但卡在喉嚨里的異物感讓她更加痛苦,她張大著嘴,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抽氣聲。
眼看這招沒用,霍紀昀更急了。
他把雲喜按在自己的腿上,一手固定住她撲騰的翅膀,另一隻手的手指有些笨拙地伸向她的鳥喙,試圖把那玩意兒給摳出來。
雲喜被他這粗暴的動作嚇得魂飛魄散,以為他要趁機謀害自己,本能地死死閉緊了嘴。
「張嘴!你這個笨蛋!」
霍紀昀又氣又急,手上稍微用了一點力。
就在這一人一鳥的混亂搏鬥中,雲喜因為缺氧和驚嚇,身體猛地一弓,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一顆亮晶晶的、沾滿了不明黏液的東西,從她嘴裡「啪」的一聲,飛了出來,在空中劃出一道晶瑩的拋物線,精準地……掉進了霍紀昀敞開的襯衫領口裡。
冰涼的、濕滑的觸感,順著他的鎖骨,一路滑向了胸膛。
霍紀昀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雲喜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感覺自己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她趴在霍紀昀的腿上,像一灘沒了骨頭的黑泥,連翅膀尖都懶得動一下。
霍紀昀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胸口襯衫上那塊可疑的水漬,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從衣服里,把那顆「失而復得」又「二次污染」的袖扣給夾了出來。
他舉著那顆亮閃閃、濕噠噠的袖扣,沉默地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把目光移向了趴在他腿上裝死的雲喜。
雲喜感受到他那堪比西伯利亞寒流的視線,把頭埋得更深了,恨不得當場去世。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不僅盜竊未遂,還附贈了一次「人體投毒」。她這條金大腿,恐怕是要保不住了。
就在雲喜以為自己要被做成「紅燒烏鴉」的時候,霍紀昀卻出人意料地站了起來。他走到旁邊的洗手間,裡面很快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片刻後,他走了出來,手裡拿著那顆已經被清洗乾淨的袖扣。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責罵,只是走到梳妝檯前,把那顆袖扣放回了純銀托盤裡,和它的另一半團聚。
「這麼喜歡?」
「想把自己的身價從內部提升一下?」
雲喜」……」
雲喜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用翅膀捂住自己的臉。
太丟鳥了,這輩子沒這麼丟鳥過。
偷東西被當場抓包,毀屍滅跡不成還差點把自己噎死,最後還被失主用這種方式無情嘲諷。
她感覺自己的鳥生一片灰暗。
看著她這副慫樣,霍紀昀心裡的那點火氣也消散了。
他嘆了口氣,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耷拉著的小腦袋。
「笨鳥。」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奈和……寵溺。
他端起了整個托盤,走到了雲喜的「王座」~那根黃花梨木窗簾杆下面。
他踩上凳子,將那個裝著兩顆閃亮袖扣的銀盤,穩穩地放在了窗簾杆旁邊的窗台上。
那個位置,剛好是雲喜站在杆子上,一低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放這兒了。」
他從凳子上下來,看著地毯上那隻一臉呆滯的黑鳥,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喜歡就看著。」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奈和縱容。
「不准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