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顯宗動作利落地格擋住了陳皮的攻擊。
對方會動手,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推開陳皮,在對方動手之前,目光掃過他的面部,帶著冷漠地凝視。
他的雙目幾乎沒有什麼強烈的情緒。
哪怕這人是綺羅的男人,張顯宗其實也鮮少升起忮忌的情緒。
他能感受到,岳綺羅在意自己,那這就足夠了。
而且她說過,這輩子她會是他的妻子。
——這句話,便是張顯宗始終平淡看待其覬覦岳綺羅的男人的原因。
有這句話,他又何必管著她呢。
「綺羅是我的未婚妻,請問你是她的什麼人?」
一句話,
讓陳皮呆立當場。
也讓不明所以的吳老狗愣住了:「未、婚、妻?」
其餘人,甚至是齊鐵嘴,竟都像是早已知道這件事。
陳皮心口像是突然被一大塊碎冰砸了下來。
刺疼,又冰涼。
他也重複著這幾個字:「未婚妻?」
有那麼瞬間。
比起憤怒等情緒,他最先感受到的是荒謬。
就像是老天爺跟他開了個場致命的玩笑。
他自以為找到了世間摯愛,找到了活下去的錨點。
結果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
陳皮望向岳綺羅,企圖從她面上找到安撫的表情。
想看到,她是在乎自己的。
可岳綺羅望向他的眼神,好冰冷啊,似乎還在警告他,不要在這個時候鬧么蛾子。
「哈?」
陳皮喉頭擠出了一個音節。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領。
熱。
怒火像是直衝大腦,讓他想要殺人。
然而,
他就像是被馴服的狗。
在此時此刻,他居然沒有選擇再和張顯宗動手,而是……轉身直接離開了這個房間。
岳綺羅眼中閃過滿意的光。
張顯宗目光划過其他人。
也同時接收到了其他人冰冷的目光。
張顯宗也不在意,重新坐了下來,與岳綺羅說話。
房間裡的人,不知道在何時散去了。
未婚夫的到來,
將這些孔雀開屏的男人全部擊退。
當然,這只是他們還有理智的情況。
至於之後會如何變化,誰也不知道。
「需要我把他找回來了嗎?」
外面夕陽西斜,照進了房間,映照在兩人的身上,將相互依偎的影子打在地面。
岳綺羅知道張顯宗說的是誰。
「隨他吧,受不了走了也沒事。」
雖然這麼想有些無情。
但陳皮愛她,不會改變這件事,岳綺羅也能肯定。
換言之,
他已經被岳綺羅徹底攻略了。
岳綺羅冷漠地想:接受不了就滾,沒有利用價值,還能被她留在身邊,他早就應該感恩戴德了。
氣運補給這個問題更加簡單。
九門那麼多人,夠她吃的了。
張啟山、二月紅甚至比陳皮氣運還要濃郁,味道也還不錯。
多得很。
不一定非要陳皮。
她煩得很。
沒看到她都受傷了嗎,還要鬧脾氣。
真不懂事。
張顯宗在當晚,不顧沈曼君、陸建勛妻夫的阻止,還是將岳綺羅接回了張府(張顯宗府)。
既然婚事已經人盡皆知了,那張顯宗也開始籌備起來。
作為長沙首富,軍政商各界都有人脈,光婚禮要邀請的人,就足夠他忙活一陣。
尤其是,岳綺羅想要的是長沙的權力,要能夠在接下來的亂世中活下去的資本。
張顯宗成為了岳綺羅在外行走的代言人,為她掠奪她想要的一切。
傷好之時,正是盛夏之時。
岳綺羅在張府待不下去,便應了沈曼君之約,出去遊船,一起的還有素素。
素素在長沙日報報社做編輯,是沈曼君推薦去的,最近一段時間兩人走得近。
「最近文人圈出了好些有趣的事。」
今天這是一個文人圈八卦局。
沈曼君笑著說:「就說咱們本地,開電話公司那個徐家那位繼承人,出國留學回來後,就和原配登報離婚,高呼著打倒包辦婚姻、封建舊俗。
但我聽說,實際上是他喜歡上了同在國外留學的,林家的那位庶女。嘖嘖,也不知道這兩人在國外是怎麼勾搭上的。
一個有婦之夫,一個勾引有婦之夫,真是絕配。可憐他原配,聽說性子溫柔,在家照顧公婆十分盡心,還給他生了孩子。如今被公然登報離婚,也不知道以後怎麼過。」
雖然是民國,什麼嫡庶還是被人掛在嘴邊。
至少沈曼君這南京世家出生的嫡出小姐,還是看不上這些庶女。
岳綺羅一聽,怎麼覺得有點熟悉。
《老九門》版的徐志摩和林徽因?
可,林徽因並沒有這麼不堪。
素素在這時候說:「林家那位小姐,並沒有答應。聽說已經和梁家的人議婚了。而且這種事,男人才是罪魁禍首,不關女子的事兒。」
不管是原配張氏,還是那位被喜歡的林家小姐,在素素看來都沒錯。
錯的是用著什麼新時代不應該包辦婚姻名義,做著喜新厭舊、拋棄糟糠之妻之事的男人。
甚至,某種程度上,她與這原配張氏還有一些共同之處。
她的丈夫,早就已經移情別戀。
可她不怪岳綺羅,二月紅也沒有徐家男人這麼薄情。
甚至有時候素素在想,如果真的離婚,她其實也沒什麼可怨的。
很奇怪,
從前想到這種可能,心都快碎了般疼。
然而此時此刻,她居然能平靜地去想這種可能。
離婚後,她和二月紅應該也能做朋友。
至於岳綺羅,更是不應該捲入他們夫妻這件事裡。
她才是最無辜的。
素素平靜說:「林小姐的選擇沒有錯,如果真的嫁入徐家,多年後年老色衰,也會被拋棄。有一就會有二,別指望什麼浪子回頭。」
岳綺羅看著素素,只覺得她成長得真的很快。
猶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的場景。
溫柔似水,但整個人就如同古代世家大婦一般,被時代與後宅困住。
誰都沒想到,不過短短大半年時間,她就已經成為了會識文斷字,對別人的事發表見解的人。
沈曼君思索了一下,也點頭:「素素說得對,倒是我太狹隘了。」
後面又說了某位郁姓文人,在五年前遇到了「杭州第一美人」,就不顧為他誕育四個兒女的原配孫氏,瘋狂追求,登報休妻、拋家棄子。
原配獨自養娃、至今未嫁,而這位文人在婚後與妻子互撕,還一度登報互罵。
還有一個郭姓文人,更是可惡至極,反抗不了包辦婚姻,在結婚五天後,就直接離家出走,遠赴日本,娶了個日本女子,至今二十一年了,不回家、不離婚、不認妻。
原配張氏因此不能嫁人,只能守著活寡,甚至她還無兒無女,還得忍受婆家的刁難。
「極度自私之人。」素素冷漠評價,「他為何不在結婚之前就離家出走,反而害了這樣一個女子幾十年,莫不是想要娶個妻子回家,為他照顧父母?心思惡毒至極!」
素素這樣的平和的人,此刻都不吝於以最大的惡意去猜想此人!
另外還有為了娶女學生,在妻子臨產時逼離婚,棄孕妻幼子不顧的某張姓文人。
要說深情更是說不上,原配被棄,這人之後更是多段情史、風流成性。
還有位活躍在文壇的楊姓文人,更是在娶妻之後,把妻子當成滿足母親願望的禮物。
自己則與女學生同居生子,與上面那位一丘之貉。
沈曼君嘆道:「男兒多薄倖。」
似乎又想到岳綺羅即將結婚,她安撫道:「綺羅莫怕,若是張顯宗負你,我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岳綺羅想,張顯宗是她的行屍,是她選擇的愛人,要麼愛她一輩子,要麼魂飛魄散。
反正,受傷的永遠不會是她。
剛才提到的那些可憐女子,也不過是這個時代的一個縮影罷了。
她連同情的情緒都很難升起。
因為幾千年時代造就了女子如今的困境。
同情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