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里全方位包圍的大燈實在太刺眼，照得季尋生出有一種走投無路無處可躲即將被就地正法但偏偏壓根不知道犯了什麼罪的荒謬感。
畢竟從小區樓下碰見的遛狗鄰居，反轉再反轉，最後變成能左右職業生涯的大咖評委說起來也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實在是很荒謬。
鯨魚刻意把評委席架高，使得選手在注視評委的時候必須呈微微仰視的狀態。
季尋抬頭看著評委席c位的那個人。
年輕的製作人拿著話筒，語氣沒什麼情緒，精準地使用著中英文摻雜的音樂術語，左右的幾位評委都帶著明顯的熱情捧著他，連劉騰這樣的樂壇老大哥都沒有一點平常的拿腔拿調。
很陌生，但是很符合Wynn應有的形象。
冷靜，專業，高傲，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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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把歌手當耗材的資本家。
唯一割裂的就是這張臉，居然這麼巧就和昨天晚上在前路未知的高架上誇下海口要帶他遠走高飛的人一模一樣。
太可笑了，這tm簡直像個笑話。
季尋扯了扯嘴角，這算什麼，癖好是角色扮演嗎？
從開口那一刻起，溫遇盡力讓自己屏蔽任何不合時宜的情感波動，努力扮演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他們現在一個是傳聞中被力捧得皇族選手，一個是從不在公眾面前活躍的主評委，被人抓到事先認識的蛛絲馬跡，今天這一大圈就全都白費了。
溫遇從小就擅長保持一張讓人猜不著摸不透的撲克臉，在過去的兩個小時裡即便心裡無數次忐忑不安地預判最壞的結果，情緒和局面也始終在他的掌控中。
直到此刻，捕捉到那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溫遇終於也有一點控制不住了。
他卡了殼，突然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害怕再走一步就會一腳踏入那個預設的最壞結果。
齊微然以為這位大概率不是中國籍的製作人一時在措辭表達上遇到了些困難，很順暢的接道：「雖然Wynn老師說的一些專業的東西我聽不太懂，但是能聽出來老師對我們Quest選手還是很看好的，才會盡心指導。」
齊微然只注意到Wynn這一場格外專注用心的評價和Quest的沉默，哪裡猜得到這兩個人之間暗流涌動的原因，想著牽個線說不定能結個善緣。
「Quest選手可能性格比較內斂不敢說，我幫他問一句，等他再成長成長，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和您合作一次哈哈？」
齊微然閱人無數，知道Quest這種給點機會就能火，也樂於去添個彩，不過畢竟摸不准大製作人的性格，話倒也沒說死。
溫遇回過神：「嗯，會有機會的。」
齊微然挺高興，其他評委也也趁機開玩笑要約合作，唯有季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果然是鯨魚要捧的皇族，還特地幫著去和Wynn談合作】
【路人看不下去了，任朗這種沒背景的再紅也是給太子做嫁衣。】
【？？任絲一開口粉籍就掉出來了，齊微然不一直都是這種高情商願意照顧新人的人嗎，只是看Wynn還比較有興趣，就幫忙提了一句吧，這也算皇族？】
【不得不說Wynn比我想像中脾氣好太多，一直以為是個才華橫溢的怪咖，很難相處的那種。】
【＋1，之前在外網刷到過小道消息，爆他一些有的沒的花邊新聞，今天看完直播完全不信了。】
【哈哈哈哈主要是他長得太美了，臥槽真的不是愛豆嗎，長這樣真要是潛規則別人也是他吃虧吧。】
【本人cp腦發作了，這個Quest和Wynn神的顏值好搭配啊，聲音也好聽，不過性格太悶了，能不能主動一點！想看你倆真正合作一次。】
【Quest不悶…不悶……，孩子平常不這樣的，今天也不知道咋了，唱完整個人興致都不太高。】
【抓住機會啊Q皇！搭上Wynn咱們就徹底和語音廳say goodbye了。】
【別想甩脫我們這些窮親戚！】
……
時間差不多了，評委全部匿名打分完畢，馬上觀眾投票通道也即將暫停，齊微然踩著進度，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還有一分鐘結果定格，如果這次淘汰你在這個舞台上的旅程就會止步。」齊微然眨了眨眼，「雖然這個概率很低，但你要不要抓住最後的機會拉拉票，或者說說你的感言？」
【現場看不到實時投票嗎？Quest咋可能淘汰，討論度和表現力都拉滿了。】
【接一個總決賽和召集人合作。】
【接接接，太爽了第一次追星沒押錯寶，不枉我這兩周在論壇衝鋒陷陣。】
【嗚嗚嗚不該懷疑哥哥不愛惜嗓子的，完全天籟啊，今天的表現太完美了。】
【補藥半場開香檳啊，大家沒投的快投投。】
【emm節目組一天天整這沒用的懸念，怎麼切了個這麼憂傷的bgm？】
【現在是表白粉絲環節吧，讓我聽聽說話情商咋樣】
季尋默了幾秒，舉起話筒，抬頭。
「終生難忘。」
溫遇觸碰到他的視線，心一顫。
【啊啊啊啊啊聲音好好聽。】
【好冷酷但是好有感情，新人美就是這樣的嗎？現在正好是最感激粉絲托舉的時候吧。】
【呃呃呃真會媚粉啊，又來一個看狗也深情的了（有點上頭】
齊微然笑著追問道：「所以未來會帶給我們更多舞台對吧？」
季尋把目光從評委席收回來，再次轉向前方。
A1區24號座位上此時正好坐下了一個陌生面孔的人，大概是工作人員或者某位選手的親友，臨時找不到位置彎著腰隨便就近選了個空位。
「不知道。」季尋開口，就像一大桶冰塊倒進即將沸騰的熱水裡，距離臨界點堪堪只差一步。
齊微然錯愕，沒想到這麼尋常的問題能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
「什麼？」
季尋低頭笑了笑，用很平常的語氣對齊微然說道：「啊，只是剛好在畢業季，還不太確定未來的職業方向，可能還要再想一想。」
年少時的夢想和初心已經隔得太遠，在奔波中模糊不清，後來轉而想為了某群人或某個人唱，又發現這種動力似乎淺薄的可笑。
全場譁然，連注意力一直在Wynn身上的幾個評委都不可思議的看過來。
什麼玩意？遞到嘴邊的飯都不吃？
什麼偉大的職業規劃能比前面已經鋪好的這條路更值錢？
難不成有千萬家產等著你回去繼承？
彈幕自然也充斥著不解，最激動的是粉絲，特別是投入寶貴的不到兩個星期感情的那一批粉絲。
【我無語了，啥意思，不想干早說啊】
【人淡如菊已經不吃香了，大哥哥你清醒一點啊，現在不是特立獨行的時候。】
【感覺齊微然他們都驚呆了，哪裡來的大傻子。】
【我裝b belike，輔導員千叮嚀萬囑咐，先就業後擇業，你們國外學校沒教嗎？】
然而沒人有時間再質問，倒計時毫不拖泥帶水的歸零，投票結束。
「恭喜Quest選手，獲得總計216744票，是目前所有選手中的斷層第一名！」
禮花按既定程序撒下來。
季尋和溫遇隔著直線不到五十米的距離，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