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救隊的探照燈滅了。
「林小姐,七天了。溺水黃金救援時間早就過了,繼續搜意義不大,請節哀。」
江風裹著江面上的寒氣撲面而來。
林知夏蹲在江堤石階上,雙臂箍緊懷裡那隻舊鐵盒,嗓子已經喊啞了,低聲喚:「知晚——」
滾燙的眼淚滴落在冰涼盒面,洇出一小片濕痕。
這鐵盒,是當年姐妹倆被送進孤兒院時,身上僅有的東西。
可如今盒子還在懷裡,妹妹卻被江水捲走,下落不明。
絕望快要壓垮她的時候,懷裡鐵盒忽然發燙,灼得她指尖一抖。
緊跟著傳來一道微弱、虛浮的聲音。
「……姐?」
林知夏渾身一僵。
「知晚?!」她馬上把鐵盒貼到唇邊,「知晚,是你嗎?你在哪?」
鐵盒那頭安靜片刻。
「……真的是你,姐。」
眼淚再次漫上來。
「你到底在哪兒?搜救隊找了你七天,他們都說你不在了,我不信——」
「姐,你聽我說。」鐵盒裡的聲音打斷她,人雖虛弱,語氣卻很急,「我沒事,還活著。我說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我現在在一個很古怪的地方。」
林知夏攥緊鐵盒:「什麼樣的地方?」
「我躺在床上。」林知晚聲音帶著茫然,「一張雕花木床,掛著紗帳,屋裡飄著藥味。我剛醒,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窗外是個荒蕪的院子。」
林知夏一怔。
雕花木床?藥味?荒院子?
「是不是有人救了你?」她壓低聲音,「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標記,我立刻報警——」
「姐。」林知晚又一次打斷她,聲音添了幾分恐懼,「我枕邊也放著一隻鐵盒,跟我們這隻一模一樣,連那道劃痕都不差。」
林知夏低頭看向手裡的鐵盒,右下角那道劃痕,是小時候兩人爭搶盒子,她指甲劃出來的
兩邊都靜下來了。
江風灌過來,林知夏打了個寒顫。
她聽見鐵盒那邊傳來妹妹微弱的呼吸聲,遠處隱約飄來更鼓聲。。
更鼓?現代社會的江邊,哪來的更鼓?
「知晚。」林知夏攥緊鐵盒,「仔細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鐵盒那邊安靜了幾秒。
「姐。」林知晚的聲音從鐵盒裡傳出來,「從我醒過來後,腦子多了很多不屬於我的記憶。」
她停了一下。
「記憶里,這具身體叫沈知晚,是大靖王朝丞相沈明遠的嫡長女,生母早逝,自幼痴傻,被扔在冷院裡自生自滅,三天前發了一場高燒,差點死了,沒人管。」
林知夏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瞬間炸開一道驚雷。
沈知晚,相府傻嫡女,這不是她追了三個月的小說《嫡女榮華》里,那個炮灰配角嗎?
記得書中的沈知晚在第二十三回時,死得悄無聲息,連一席體面的葬禮都沒有。
「你……」林知夏聲音發乾,「你這是穿書了?就我在追的那本《嫡女榮華》?」
「我不知道這是穿書還是做夢。」恐懼徹底壓垮了林知晚的堅強,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姐,我害怕,這裡好冷,也沒有人,我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腦子裡那個沈知晚的記憶一直在轉,她受過好多苦,那些下人欺負她,庶妹往她飯里摻沙子——」
「知晚,別哭!」林知夏厲聲打斷她,瞬間穩住慌亂的妹妹,「你聽我說。」
林知夏將鐵盒緊緊貼在唇邊,一字一頓:「別怕,只要你活著,一切就都還有希望。不管你身在哪個朝代、哪個世界,只要你能跟我對話,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快速理清思緒,聲音穩下來:「這本書我追更了三個月,整本劇情、所有的陰謀算計、所有即將發生的災禍,我記得一清二楚。」
「你在書中自保,我在這邊幫你預判危機、規避死局。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有姐在。」
鐵盒那頭沉默良久,然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嗯」。
林知夏剛準備問更多細節時,鐵盒溫度驟然下降。
林知夏心裡一緊:「知晚!這盒子怎麼才能再次連通?是不是有時間限制、需要什麼條件?它會不會——」
「我不知道……」妹妹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姐,我頭好暈,我可能又要——」
話音未落,聲音斷了。
鐵盒徹底冷卻,紋路恢復成普通的金屬色,安安靜靜躺在她手心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知夏盯著掌心的鐵盒,僵立三秒,猛地起身。
濕透的球鞋踩在石階上,打滑險些摔倒,她卻渾然不覺,拼盡全力沖向岸邊路燈。
她大口喘著粗氣,指尖顫抖著解鎖手機,點開《嫡女榮華》的目錄頁面。
目錄上清楚寫著——第二十三回:冷院寒盡,沈知晚終落幕。
上方一排排章節標題:庶妹設計替罪、侯府當眾退婚、冷院暗中下毒、無辜身陷牢獄。
每一項,都是對準沈知晚的致命殺局。
距離妹妹的必死結局,僅剩短短二十章劇情。
時間緊迫,林知夏立刻點開手機備忘錄,將沈知晚所有生死節點、反派陰謀、關鍵劇情時間線一一記錄,不敢有半分錯漏。
記錄完後她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
摩挲著掌心冰涼的鐵盒,眼底褪去所有軟弱,只剩極致的堅定與冷厲。
「知晚,姐絕對不會讓你再受那些苦。」
鐵盒靜靜微涼,無任何回應。
遠處江面上,搜救隊的燈光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時,另一個時空冷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殺機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