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接受這個設定,紀舒茉發現坐在病床上乖乖跟她一問一答的賀宴庭更乖巧了。
天。
她忍不住伸出手。
男人看著她的手,有些呆愣,眼眸划過一抹不解,但很快還是試探的歪頭,將頭頂送到了她的掌心。
這詭異的默契,既視感更強烈了。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咳咳。」
意識到這一點後,紀舒茉有些尷尬的收回手,並沒有注意到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她轉身回到自己床上,試圖打破此時的僵硬氛圍。
也有點好奇,便接著問。
「所以你從小就靠嗅覺認人?天生嗅覺敏銳?」
卻不料,聽了他的話,賀宴庭眼眸忽然暗了下去,眼底似乎有微妙的恨意升起。
紀舒茉心裡一揪,突然想起來外婆告訴她的事情,聯想到賀宴庭那些過去,呼吸都有些凝滯起來。
她有點後悔,不該問這麼多的。
「對不……」
「不是。」
男人幾乎與她同時開口。
「是為了記住,特意訓練出來的。」
賀宴庭說得很輕鬆,紀舒茉卻莫名聽出了沉重的味道。
她眼眶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泛紅,仿佛看到了外婆口中那個被賣到小山村與老黃狗相依為命的小孩。
「是……小時候被欺負了嗎?」
她的聲音難以受控的沙啞起來。
「嗯。」
一旁表情淡然的賀宴庭嗯了一聲,就看見她眼眶紅了,下意識一慌,有些無措的將紙巾遞給她。
才隱約意識到。
她在心疼他。
和外公外婆、養父母知道他過去那些事的反應一樣。
他想了想,試圖安慰紀舒茉。
「已經過去了。」
說完,卻見紀舒茉不僅沒有好轉反而還哭得更厲害了。
他抿唇,用力想了想。
「我都打回去了。」
「誰欺負你,我也幫你打回去,不要哭。」
聽到這句,紀舒茉徹底繃不住了。
她說不清心底的感受。
只知道看著提起那些痛苦表情麻木的賀宴庭,心揪著痛。
她看著為了給她遞紙巾下床站在她床前的賀宴庭,終是忍不住下床,將有些無措的男人抱住。
「賀宴庭,以後我會陪著你。」
原本渾身緊繃的男人因為她的話突然愣住。
就在這時。
病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來人是孟清韻,看見兩個光腳站在地上擁抱的年輕人後,孟清韻愣了一下,然後飛快退出去。
紀舒茉卻被驚醒一般,鬆開了賀宴庭。
見男人還呆愣在原地,她忙忍著發燙的臉,推了他一把。
「外婆來了!」
……
幾分鐘後,孟清韻笑眯眯的進來,也沒有提剛剛撞見的事情。
可紀舒茉卻分明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意味深長。
但又不好解釋,只能輕咳著裝傻。
孟清韻看著醫生給二人常規檢查過後,才突然提起。
「茉茉,你見到宴庭的養父母了沒有?」
紀舒茉微微一僵。
片刻後,她才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遺憾的搖搖頭跟孟清韻解釋道。
「我接了個電話,擔心打擾宴庭休息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看到了東西,應該就是他們……來了吧。」
孟清韻並未察覺異樣,點點頭。
「是,就是他們。」
紀舒茉想到隔著病房窗戶看見的女人溫柔給賀宴庭掖被角的一幕,喉嚨哽得發緊。
孟清韻卻忽然嘆了口氣。
「沒事,下次有機會再見見。」
「他們兩個啊,也是大忙人,特別是這兩年……」
紀舒茉已經恢復了記憶,自然知道這對夫妻這兩年在忙什麼。
他們在滿世界參加各種峰會。
兩個人都在行業內做到了巔峰,有理想有抱負,但卻不求名利。
是很好,很優秀的人。
可她現在只能順著孟清韻的話。
「那真是太遺憾了,作為晚輩,我該和宴庭去拜訪二人才是。」
聞言,孟清韻看了眼一語不發的外孫,並未深究二人假結婚的事情,她只知道結婚證是真的,剛剛在病房門口看見的擁抱是真的。
眼看孫媳婦要了解孫子的養父母,她便立刻將紀舒茉當做自己人,說起了不為外人所知的秘密。
「宴庭的養父母都是京華大學的教授,一個心理學,一個建築學,都做到了行業巔峰,是了不起的人才,可惜天公不作美……」
聽到這裡,紀舒茉不由一愣,朝孟清韻看過去。
孟清韻嘆息著,緩緩說道。
「他們兩個以前有個女兒,走丟了,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找回來,直到這兩年突然得到了消息,當年孩子可能被賣到了國外,所以才忙著滿世界跑……」
紀舒茉的耳朵一震,小聲的不可置信的喃呢。
「……什麼……」
孟清韻低著頭,並沒聽見她近乎無聲的震驚,還在繼續說著。
「說起來,我們宴庭能被救出那個小山村,也是託了那個至今還沒找到的囡囡的福,當初為了找女兒,兩夫妻尋遍了各處山村角落,救出了很多被拐賣的孩子,偏偏始終沒有找到自己的女兒……」
紀舒茉的眼睛瞬間被眼淚堆積,她的腦中仿佛炸開了一般,反覆循環著孟清韻的話。
「他們做了這麼多努力和善事,希望這一次好人有好報,能有好結果吧……」
紀舒茉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找、找孩子?」
紀舒茉顫抖著喉嚨,聲音已經發不出來。
孟清韻這次終於聽見了她的聲音不對勁,詫異的朝她看過去,然後被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嚇了一大跳。
一旁的賀宴庭也跟著慌了。
二人緊張的朝她圍過來,可紀舒茉卻仿佛什麼都聽不到一般。
她以為自己是沒人愛的孩子。
在紀家,就沒有人喜歡她。
後來,她成了鳩占鵲巢的存在,家人更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再後來她的天賦被老師發現,她的實驗越來越成功,可再多的成功依舊填不滿她的缺失。
她沒有家,連唯一曾經會給她溫暖的人都走了。
她還是忍不住查到了親生父母的存在。
他們是一對很有理想抱負的人。
可在她出生的前後兩年,二人的事業都被擱置。
她以為……
她是因為耽誤了二人追求夢想才被拋棄的。
她不敢去求證,她害怕那個猜測得到證實。
她只能像個小偷一樣,躲在背後窺探著。
她查到的資料中。
賀宴庭,是他們一次採風領養的天才少年……
她偷偷看著她們圓滿的一家三口,以為自己早已經被遺忘了。
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