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門口。
林銘捏了捏手裡的十兩銀子,加上之前賣魚攢下的銀錢,如今他手上差不多已經有了二十多兩。
在那間四處透風的草棚里住了這麼久,也是時候給青禾一個真正的家了。
不過,林銘卻沒有打算拿這些錢去蓋幾間普通的屋子。
這段時間他已經想的很清楚了,他真正需要的是一處屬於自己的莊院。
不僅要能住人,還得有足夠大的院子,能建灶房、庫房,甚至留出一塊地方做工坊。
尤其是將軍釀。
以後若真要把這門生意做起來,光靠幾間民房顯然遠遠不夠。
而他目前居住的那塊地方,恰好十分合適。
地勢比周圍高一些,即便到了雨季,也不用擔心積水。
距離潼河也不遠,取水方便,還靠近官道。周圍又有一片荒地,足夠他以後慢慢擴建。
最重要的是,那地方遠離村里,清靜。
將來就算真的把酒坊建起來,也不會因為人來人往惹出太多麻煩。
所以他來縣衙就是為了拿到那塊地的地契。
「林小哥,這邊走。」
醉仙樓的夥計在前頭熟門熟路地帶著他穿過縣衙側門,徑直往戶曹吏房而去。
一路上碰見幾個當差的,見是醉仙樓的人,都只是含笑點頭,並未攔阻。
……
縣衙戶曹的吏房內。
有官吏正低頭整理文書,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
「什麼事?」
醉仙樓夥計連忙走上前,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錢,悄悄塞到那官吏手裡,又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哦,想買地建工坊?」
那官吏掂了掂手裡的銅錢,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只要不是官田,也不占道路、水渠,便可以置辦。先登記地契,繳清地稅,縣衙蓋了印,這地便算是……」
說著,他抬起頭,目光隨意掃過一旁的林銘。
這人,怎麼看起來有些眼熟。
林銘也認出了他,正是那日去河灘村帶領送親隊的劉吏卒。
他連忙上前拱手:「劉爺。」
「你是……」
劉吏卒似乎想起了什麼。
「河灘村的那小子?」
「正是小人。」
劉吏卒放下手裡的文書,站起身來,上下打量著林銘。
「還真是你?」
一身嶄新的衣服,腳下踩著乾淨的布鞋,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劉吏卒嘖嘖稱奇。
「我記得在河灘村的時候,你身上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吧?」
「這才幾日沒見,怎麼像換了個人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契文書上。
「是你要買地?」
林銘點點頭:「辛苦劉爺了。」
劉吏卒一時沒說話。
他沒記錯的話,這流民小子前些日子還窮得叮噹響,為了救那個小姑娘,欠了同村財主二兩銀子。
怎麼轉眼間,竟然已經開始買地建莊院了?他忽然又注意到旁邊的醉仙樓夥計。
劉吏卒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眼。
「你是醉仙樓的人?」
夥計連忙拱手。
「劉爺,小的是醉仙樓的夥計。」
「你帶他來的?」
「是劉掌柜讓我送林小哥過來的。」
劉吏卒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潼河縣誰不知道劉掌柜是什麼樣的人物,這些年,他縣衙上下官吏可沒少沾醉仙樓的光。
而且看這夥計的態度,似乎對林銘還頗為客氣。
劉吏卒重新打量林銘,眼神都變了幾分。
「行啊,你小子。」
「前些日子還吃不上飯,現在連醉仙樓都搭上關係了。」
「看來我當初倒是小看你了。」
「不過是運氣好,掙了些生計錢。」林銘拱了拱手,沒有過多解釋。
「少來。」
劉吏卒笑罵了一句。
「真只是運氣好,你能讓醉仙樓的夥計親自帶你來縣衙?」
他也沒再追問,人家不願意說,他自然不會多嘴。
「既然要買地,那就把銀子準備好,二畝地,二兩銀子。」
林銘早有準備,當即將銀錢取出,鮮紅的官印蓋在紙面上,劉吏卒將地契遞到林銘手中。
「拿好了。」
「從今日起,這塊地便是你的了。」
林銘低頭看著手裡的地契,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他終於在這個世界上有了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麻煩劉爺。」
林銘從懷裡取出與青禾的婚書。
「我想把我媳婦青禾的戶籍,也遷到一起。」
劉吏卒拿起筆,笑著說道。
「那我今天就替你把這兩件事一起辦了。」
……
「銘哥兒,怎麼樣?」
見林銘從縣衙出來,大虎立刻從石階上彈了起來。
「都辦妥了。」
林銘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契,在他面前展開。
大虎湊過來,盯著上面的墨字看了又看,雖然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但朱紅的官印卻是真真切切的。
「銘哥兒,你可以建自己的屋子了!」
林銘將地契小心折好揣入懷中,拍了拍大虎的肩膀。
「走先回去吧,明天就讓周大叔找人建莊院。」
兩人滿心歡喜地出了城門,沿著那條土路大步往村里趕。
春風暖融融地吹著,柳絮紛紛揚揚地飄下來,沾在衣襟和發梢上。
一路上大虎嘴就沒停過,一會兒替林銘盤算著要在房子周圍種幾棵果樹,又是琢磨著等建好了院子得養一條大黃狗看門。
唾沫星子亂飛,就好像是他自己要建新房一般高興。
林銘含笑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心底卻已經在默默盤算另一件事。
當初他與青禾成親倉促,連一間像樣的屋子都沒有,更別說舉辦婚禮了。
等莊院建起來,工坊落定,到時候重新置辦酒席,請村里人吃上三天熱熱鬧鬧的喜宴。
那才算是真正把青禾娶回了家。
想到這裡,林銘嘴角不由浮起一絲笑意。
兩人腳程很快,不多時便望見了河灘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樹。
還未進村就看見周二狗帶著趙二牛,許山等人風風火火往這邊跑。
大虎還在絮叨著養狗的事:「到時候我幫你去尋一條好狗崽子,王家那條母狗上個月剛下了一窩……」
「銘哥兒!」
周二狗遠遠喊了一嗓子,聲音又尖又急,把大虎的話頭硬生生截斷了。
周二狗跑到近前,大口喘著粗氣,臉上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銘哥兒,俺們幾個正打算找你呢,出事兒了!」
「趙老財那個殺千刀的,趁你們不在家,帶了七八個家丁把青禾,小滿連帶著周大叔全給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