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賣魚?那這是?」
果然,車上並沒有往日裝魚的水桶,只有兩個用麻布包裹著的酒罈。
「我兄弟二人偶得兩壇好酒,久聞醉仙樓佳釀最為出名,特意帶來,請劉掌柜品鑑一番。」
林銘嘴上說的客氣,可劉廣德是什麼人?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林銘這點心思,他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們哥倆兒,這是跑到醉仙樓賣酒來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劉廣德表情瞬間有些古怪。
這小子,怕是不知道醉仙樓最大的招牌,就是醉仙釀吧。
潼河縣地處邊關,南來北往的商旅不少,邊軍將士也經常進城休整。
這些人常年飽受風沙,早就喝慣了烈酒。
而醉仙釀靠著一個「烈」字,硬是在這片地方打出了名聲。
不少商旅路過潼河縣,都會專門來醉仙樓喝上一壺,甚至還有人喝完之後,專門帶幾壇回去。
所以在劉廣德看來,林銘帶著兩壇酒跑到醉仙樓來賣,多少有些班門弄斧的意思。
不過想到這段時間兩人合作得一直不錯,林銘送來的魚也確實讓醉仙樓賺了不少,他終究沒有當面拂了林銘的面子。
「呵呵。」
劉廣德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林小哥,你倒是有意思,跑到我醉仙樓來賣酒?」
林銘卻像是沒有聽出來一般。
要不是知道醉仙樓的醉仙釀名聲在外,他今天也不會直接找上門來。
「劉掌柜先看看再說。」
「若是不合您的眼,權當我兄弟二人帶來討一杯茶喝了。」
「好。」
劉廣德笑著點頭。
「既然林小哥都把東西送來了,我自然要看看。」
在他看來,無論林銘這酒是什麼來頭,想要勝過醉仙釀,怕是沒那麼容易。
到時候隨便尋個藉口打發了就是,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林銘也沒再多說,親手揭開其中一壇酒的封口。
一股濃郁而純淨的酒香,驟然瀰漫開來。
周圍正在忙碌的夥計不約而同地抽動起鼻翼,在空氣中使勁嗅了嗅。
「好濃烈的酒香。」
「這股味道,太純了……」
沒有普通濁酒的酸澀,也沒有糧食發酵後那股雜亂的氣味。
如此濃烈,乾淨,甚至帶著幾分侵略性的酒香簡直聞所未聞!
夥計們紛紛湊了過來,劉廣德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認真。
「這是……」
話沒說完,林銘已經將酒罈稍稍傾斜。
清冽的酒液緩緩流入酒盞,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麼清?」
日光落在酒盞中,竟有種水一般的通透感。
這已經和醉仙釀完全不是一個賣相了。
劉廣德抬起頭,此時此刻,心裡那點輕視已經蕩然無存。
「林小哥,這酒叫什麼?」
「此為將軍釀。」
「將軍釀?好名字!」
他端起酒盞,淺淺抿了一口。
辛辣!
霸道!
仿佛一道火線,從舌尖一路燒進喉嚨。
可那股烈意過去之後,反而有一股醇厚的酒香留在口中,久久不散。
劉廣德又喝了一口,這一次,他喝得更慢。
細細品了片刻之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烈的酒。」
「果然酒如其名,入口如烈火,後勁醇厚。」
仿佛飽經風霜的沙場老將,踏過黃沙,歷盡刀兵歲月,最終將半生風霜化作傳說。
旁邊的大虎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個反應,咧嘴笑了起來。
劉廣德卻已經顧不上理會他,又端起酒盞,仔細看了看杯中的酒液,神色已經徹底認真下來。
他雖然沒喝過天下所有名酒,卻在醉仙樓做了這麼多年掌柜。
什麼樣的酒能賣錢,什麼樣的酒只能擺在酒桌上自娛自樂,他心裡很清楚。
這壇將軍釀,絕對是前者。不管從烈度,還是醇厚程度,能甩醉仙釀八條街!
「林小哥。」
「這酒,你準備賣多少?」
林銘伸出一根手指。
「一兩銀子一斤。」
「什麼?」
旁邊的大虎猛地瞪大了眼睛,儘管他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林銘報出的價格驚著了。
就連劉廣德都沉默了。
一兩銀子一斤?這價格未免也離譜了!
要知道,上好的醉仙釀也不過才二百文一斤。
這價錢,足足是醉仙釀的五倍!
林銘倒是不急,只是靜靜等著劉廣德開口。
劉廣德的內心此時陷入了極度的掙扎。
這將軍釀,確實驚艷。
可一兩銀子一斤,終究不是一個小數目。
尤其是醉仙釀已經有了自己的名聲,若是突然換成如此昂貴的將軍釀,普通客人未必捨得掏這個錢。
可若是不收……
劉廣德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著眼前那壇酒,心裡竟生出了一絲不安。
憑藉他敏銳的商業嗅覺,這酒早晚會流傳開來。
若是將軍釀讓別的酒樓先拿到,那麼醉仙釀經營多年的名聲,很可能會在極短的時間裡被取代。
在一個以酒為招牌的酒樓,一旦酒水被別人壓了下去……
話又說了回來,這酒比醉仙釀強上這麼多,這個價格,未必沒有人買。
尤其是那些走南闖北的商人,還有鎮北軍中的軍官。
他們缺的是這一兩銀子嗎?
不。
他們缺的是一種足夠拿得出手的好酒。
「林小哥,這酒,你當真打算賣一兩銀子一斤?」
「當真。」
林銘點頭。
「而且,這是最低價。」
最低價?這小子還真敢開口。
「你一兩銀子一斤給我,我醉仙樓怎麼賣?」
「這是劉掌柜的事。」
「那可不行。」劉廣德搖頭,「醉仙釀賣二百文,是因為它已經有自己的名聲。」
「將軍釀剛剛推出,雖然酒好,可客人未必一上來就肯花一兩銀子。」
「我若賣得太貴,賣不動。我若賣得太便宜,又賺不到錢。」
見劉廣德猶豫不決,林銘知道是時候再添上一把火了。
「酒真正值錢的,從來不只是酒本身,還有它的噱頭。將軍釀既然要賣到一兩銀子一斤,就不能再用普通酒罈裝著,往櫃檯上一擺。」
「否則再好的酒,也只是一壇酒。必須讓人一眼就知道,這不是普通酒。」
「劉掌柜,可否借筆墨一用?」
劉廣德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筆墨?」
難道他還會寫字不成?
可能是先前林銘窮酸的形象讓他先入為主了,但怎麼看林銘也不像讀過書的樣子啊。
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讓夥計取來筆墨和麻紙。
林銘倒沒想那麼多,蘸了蘸墨,略一思索,提筆落下。
「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
筆尖划過麻紙,起初還有些生澀,可到了後面,動作卻漸漸流暢起來。
「僵臥孤村不自哀。」
劉廣德原本只是隨意看著,可看到第一句,他的目光便微微一凝。
林銘沒有停筆,繼續寫道:
「尚思為國戍輪台。」
劉廣德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夜闌臥聽風吹雨……」
林銘落筆不停。
「鐵馬冰河入夢來!」
最後一筆落下,林銘放下毛筆,暗暗鬆了口氣。
總算寫完了。
至於字好不好看,他自己心裡有數。
反正比起前世那些真正練過書法的人,差得遠了。
林銘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劉廣德笑話的準備,索性將紙往前一推。
沒辦法,詩他可以抄,釀酒的技術也可以抄。
可這書法,那不會是真不會啊!
可此時的劉廣德,卻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一把將桌子上的麻紙搶了過去。
目光死死盯著最後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