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備份先別動。」
周曼瑤掛斷電話,把手機壓進手包。
書房門外傳來腳步聲。她剛把珍珠耳釘扶正,顧衍琛已推門進來。
「成峰在哪兒?」
「警局問完話,剛回來。」周曼瑤起身,「警方沒有證據證明他進過沈念棠的公寓。」
樓下客廳,周成峰陷在沙發里,菸灰落了半截。
陸崢把車輛登記、事故備案和地下車庫監控截圖依次鋪開。三張照片上的黑色商務車,右側車門都有一塊相同的凹痕。
「凌晨兩點十七分,這輛車出現在沈小姐公寓地下車庫。當天上午,又跟到機場。」
周成峰把煙按進菸灰缸。
「A市同型號的車多了,凹一塊就成我的?」
陸崢翻到最後一頁。
「車輛登記在你名下。顧宅上個月的事故備案,維修申請也是你簽的字。」
「我借給朋友了。」
「借給誰?」
周成峰張了張嘴。
周曼瑤接過材料,只看了一眼。
「是我讓他去的。」
顧衍琛抬起眼。
「理由。」
「念棠離開顧家時帶走了不少東西,其中可能有顧家的文件和首飾。」周曼瑤把紙頁理齊,「她剛涉及競標泄密,又在當晚離境。我讓成峰盯一下行李,是為了顧氏。」
陸崢盯住她。
「公寓裡丟的是沈惜雲女士的遺物。」
「那是警方的判斷,不是我的。」周曼瑤把車輛記錄推回去,「當時誰知道箱子裡裝什麼?成峰辦事沒分寸,私下請了調查員。我已經罵過他。」
周成峰趕緊接話。
「我沒進公寓。車借出去半夜才還,機場也是受託過去看看。那個姓羅的自作主張攔人,跟我沒關係。」
「委託費從誰的帳戶出?」
「現金。」
「合同呢?」
「口頭約的。」
陸崢合上文件夾。
「沒有借車人,沒有付款記錄,也沒有合理行程。周先生,你這套說法只能應付詢問。」
周成峰站起來。
「你什麼意思?警方都沒定我的罪,你先給我扣帽子?」
「坐下。」
顧衍琛聲音不高。
周成峰撐著沙發扶手,坐了回去。
顧衍琛拿起酒店照片。男人腕間的金色錶盤被紅圈標出,旁邊附著品牌發售時間。
「這塊表怎麼解釋?」
周曼瑤靠回椅背。
「品牌正式發售前會向重要客戶開放預覽,也可能有私人訂製。僅憑官網日期,推翻不了照片。」
「原圖找不到了。」
「顧氏調查組拿到的文件來自匿名郵件,從一開始就沒有拍攝設備信息。」她看向顧衍琛,「可競標方案確實泄露了。對方報價壓在顧氏底線上,內部能接觸完整方案的人不超過七個。念棠在泄密當晚去過那家酒店,帳戶又收到三百萬。」
陸崢抽出轉帳記錄。
「收款帳戶並非她本人。」
「受益人沒有寫她的名字,不代表跟她無關。」
「也不代表有關。」
周曼瑤嘴角彎了彎。
「陸特助,你是在查證,還是替她找藉口?」
客廳落地鍾走過一格。
顧衍琛翻完材料,視線停在公寓監控上。畫面里的車只有半截,駕駛位藏在立柱陰影里。
「成峰。」
周成峰坐直。
「你有沒有碰過她的東西?」
「沒有。」
「機場攔人的事呢?」
「我只讓羅遠核實遺物去向,沒讓他搜行李。」
顧衍琛把照片扣在桌面。
「再讓我發現你私下碰顧氏的人,顧家和沈念棠都一樣,我會把你交給警方。」
周曼瑤按住手包搭扣。
「顧家的事,不需要他擔心。」
陸崢把另一份調查申請遞過去。
「我建議申請調取酒店維修鏡像。系統備份可能保留源文件參數。」
周曼瑤轉過臉。
「董事會明早要競標問責結論。調查繼續拖下去,外界只會認定顧氏連內部泄密都查不清。」
顧衍琛沒有接申請。
桌上的離婚辦結文件只露出一角。沈念棠的簽名壓在最下方,沒有補償條件,也沒有一句解釋。
他把文件抽出來,連同照片、轉帳記錄一併裝進檔案袋。
封條壓下。
「競標泄密案,按現有調查結論暫時封檔。」
陸崢站著沒動。
「周成峰的車輛記錄呢?」
「一起入檔。」
「酒店原圖不再追?」
「不再動用顧氏資源。」
陸崢接過檔案袋。
「明白。」
回到辦公室,他沒有把手中那份車輛登記送進檔案室。
掃描儀亮起。車身凹痕、腕錶發售記錄、照片文件屬性,一頁頁存進加密硬碟。硬碟裝進防靜電袋,壓進最下層抽屜。
鎖舌合攏。
三天後,巴黎的病房裡,沈念棠拆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姜婉把出院單壓住。
「醫生讓你回家休養,不是讓你回工作室熬命。」
「禮服今天試穿。」
「安妮在。」
「腰側結構是我改的。」
姜婉把外套遞給她。
「一個小時。站不住就回來。」
客戶試衣間裡,米白色禮服垂到腳踝。腰線由七片窄褶交疊,轉身時,藏在下層的山茶花瓣才從縫隙里展開。肩後的弧線收得乾淨,沒有多餘裝飾。
姜婉拉開帘子。
「客戶追加兩套晚宴禮服,指定沿用山茶系列。」
沈念棠扶著人台,沒有接話。
「還有一件事。」姜婉把交付單遞給她,「成衣標籤保留你的名字。不是工作室助理,也不是我的署名。」
標籤確認欄里,印著一行小字。
設計師:Nian Tang Shen。
沈念棠拿起筆,簽在下方。
「追加訂單由誰負責?」
「你。」
「預算和交付時間呢?」
「桌上。先看完,再高興。」
沈念棠翻開訂單。首期款足夠覆蓋接下來兩個月的治療費用,另有一筆個人設計獎金。
下午,她在醫院繳費窗口刷了自己的卡。
帳單打出來,紙邊還帶著熱度。回到住處,她從抽屜里取出山茶花胸針。原本聯繫好的古董行名片壓在盒底。
姜婉掃了一眼。
「不賣了?」
沈念棠把名片撕開,丟進廢紙簍。
「不賣。」
「這只是第一筆獎金。」
「下一筆,我自己掙。」
姜婉從文件袋裡抽出一份合約,放在胸針旁。
封面印著國際青年設計師培養計劃。末頁的項目周期,寫著整整三年。
「三年後回A市的國際時裝周,你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