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那條裙子。」
剪刀貼著禮服後腰落下，銀線崩開，台下催場聲已數到三遍。
沈念棠跪在地毯上，一手壓住裙擺，一手從內襯抽出兩根不該存在的硬塑魚骨。魚骨尖端划過指腹，血珠沁進白色緞面。
禮服師急得變了聲。
本書首發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主禮服還有八分鐘上台，你把腰封剪了，周夫人穿什麼？」
「這不是原來的腰封。」
沈念棠翻開內襯，把縫線遞到燈下。
「原版用的是雙股真絲線，針距三毫米。這件是滌綸線，針腳一邊寬一邊窄。有人調包後照著版型趕製，魚骨尺寸也錯了。」
林舒瑤推開化妝間的門，高跟鞋踩住一截落線。
「念棠，你修不好可以直說。慈善晚宴來了這麼多媒體，要是耽誤曼姨上台，顧氏的臉往哪兒放？」
沈念棠沒抬頭。
「把備用披肩給我。」
「披肩是壓軸拍品。」
「所以面料跟禮服來自同一批。」
林舒瑤嘴角壓了壓。
「你想拆拍品？」
「想讓周夫人穿著斷裂的腰封上台，也可以不拆。」
門口安靜下來。
顧衍琛站在人群後，黑曜石袖扣壓著襯衣腕口。視線落在她染血的手指上，又移向牆上的倒計時。
「給她。」
陸崢取下防塵袋，遞到沈念棠手邊。
披肩裁開。邊緣拆出的銀線重新穿進針眼。沈念棠把腰封收窄兩厘米，用斜裁緞面蓋住錯位魚骨，再將山茶花紋沿破口一針針壓回去。
最後一針收緊，倒計時停在四十二秒。
周曼瑤換好禮服，從屏風後走出來。原本歪斜的腰線貼住身體，銀色山茶從側腰繞到肩後，燈光一落，花瓣紋理層層浮起。
陸崢拉開門。
「夫人，該上台了。」
周曼瑤卻沒走。
她摸過腰側的花紋，唇角彎著。
「念棠這雙手，確實值錢。難怪有人肯往她帳戶里打三百萬。」
化妝間外的腳步停了。
兩名董事和幾位賓客剛走到門口，林舒瑤已把平板放上桌。屏幕里，沈念棠戴著口罩走進酒店套房。下一張照片中，她與一個男人隔窗相對。
頁面往後滑，是三百萬轉帳記錄。
付款帳戶來自顧氏競爭對手。
林舒瑤捂住嘴。
「曼姨，這裡人多，要不等晚宴結束再問？念棠畢竟是衍琛的……」
「妻子」兩個字沒落下，周曼瑤已按住她的手。
「正因為她進了顧家的門，這事才不能糊塗過去。」
沈念棠擦淨指腹上的血。
「照片拍攝時間呢？」
周曼瑤笑意沒變。
「去年十二月十七日，下午四點十三分。」
「原圖。」
「你是想拖時間，還是想毀證據？」
「原圖能看到拍攝設備、修改記錄和完整畫面。至於轉帳，收款人只跟我同名，證件號和開戶手機呢？」
門外圍著的人交換視線。
林舒瑤把平板往回收。
「這些可以慢慢核實。念棠，你先解釋，為什麼去那家酒店？」
沈念棠盯住照片邊緣。男人抬手關窗，腕間露出半塊金色錶盤。年份款式，她見過。
她伸手去拿平板。
屏幕先黑了。
顧衍琛站在桌子另一側，手掌按住休眠鍵。
「我只問一句。」
他沒有看轉帳記錄。
「你去過這家酒店嗎？」
「去過。」
門外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
顧衍琛下頜繃緊。
「見過照片裡的人？」
「見過。」
「為什麼？」
沈念棠的手停在裙邊。
那天姜婉打來電話，說酒店裡有人留下母親生前的東西。她按約定獨自赴會，只拿到一個空盒子。沈惜雲的名字，是她不肯擺上顧家宴席供人盤問的最後一點私事。
「與今晚的競標無關。」
顧衍琛盯著她。
「我要原因。」
「我不能說。」
「不能說，還是不願說？」
「這是我的私事。」
林舒瑤往前半步。
「你和衍琛已結婚，見陌生男人、收來路不明的錢，怎麼還能算私事？」
沈念棠轉過臉。
「林小姐知道我們結婚，看來顧家的私事，你比我更清楚。」
林舒瑤嘴唇一白。
周曼瑤整理著肩後的山茶花。
「舒瑤是怕你走錯路。念棠，只要你把經過說清楚，衍琛不會冤枉你。」
「他若信我，不會只問那張照片。」
顧衍琛扣在平板邊緣的手指收緊。
「三百萬可以查，照片也可以查。你只需要告訴我，那天為什麼去。」
「查清前，你已給我定罪了。」
「回答我。」
沈念棠看了他幾秒。
「無可奉告。」
顧衍琛鬆開平板。
「好。」
一個字落下，後台催場鈴穿過門縫。
「既然顧太太的身份讓你這麼為難，從今天起，不必再用了。」
沈念棠無名指上的舊戒痕被戒圈壓出一線白。她把婚戒摘下來，內側那朵山茶花擦過指腹。
戒指落在桌面，滾了半圈。
她按住。
「顧衍琛，從今以後，我不再向你證明任何事。」
顧衍琛視線壓在那枚戒指上。
「離開顧家。今晚就走。」
「好。」
沈念棠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經過陸崢身邊時，一張燙金邀請函從文件夾里滑出。
陸崢彎腰替她撿起，看清上面的海外設計師邀請字樣，手停了停。
「太太，外面雨很大，我送您。」
「別叫我太太。」
她接過邀請函。
「也不用送。」
宴會廳的音樂重新響起。周曼瑤穿著她修好的禮服走上燈光中央，掌聲隔著牆一陣陣壓過來。
顧衍琛站在原地，沒有追。
玻璃門推開，雨水撲進衣領。沈念棠把邀請函壓進懷裡，沿台階往下走。
雨幕遮住路燈。濕透的裙擺纏住腳踝，她扶了一下欄杆，腹部抽緊。
手指沒能抓住。
邀請函被她攥出深褶，整個人栽進積水裡。
再睜眼時，頭頂是急診室白得刺眼的燈。
醫生翻過檢查單，又看了她一眼。
「沈小姐，你懷孕六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