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引條款，《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三條第二項，擾亂車站、港口、碼頭、機場、商場、公園、展覽館或者其他公共場所秩序的。」
念到這裡，老陳自己都念不下去了。
整個候車廳，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怒罵。
「放屁！！」
「我們是自己要看的！關人家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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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子在你們站上訛了三個月，你們不管，現在抓幫人抓騙子的？」
「這他媽是人幹的事？」
彈幕更是直接刷成了一堵黑牆。
【舉報他冒充律師的還沒查完】
【現在地鐵又報衙門說他擾亂秩序】
【今天這才多久，第三次了】
【他今天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而在這一片山呼海嘯里。
林凌卻笑了。
「您先別走，我想請您幫我做一道算術題。」
邱明的背，僵得像塊鐵板。
林凌從X光片袋裡，重新把那張蓋了紅章的回執抽了出來，兩根手指捏著，舉到了半空中。
「陳警官，麻煩您念一下，貴所是幾點幾分接到那個報衙門電話的？」
老陳低頭翻了一下本子。
「…12點21分。」
「好。」
林凌點點頭，把那張回執轉過來，正面朝向所有人，也朝向沈小滿那部還在直播的手機。
「這是下海市軌道交通腫瘤醫院站，在四分鐘之前，正式出具給我的書面回執。」
「上面蓋著他們自己的章。」
「簽發時間，12點17分。」
「而他們報衙門說我擾亂車站秩序的時間，12點21分。」
他把那張紙又舉高了一寸。
「早了四分鐘。」
整個地鐵站，鴉雀無聲。
林凌轉過頭，「邱律師。現在請您告訴我，一家在12點17分，還在蓋章受理我這個乘客申請的公司。」
「為什麼會在四分鐘之後，報衙門說這個乘客，正在擾亂他們的秩序？」
所有人都在算。
12點17分，蓋章受理。
12點21分，報衙門抓人。
中間隔著四分鐘。
四分鐘能幹什麼？
夠走到值班室，打一通電話，但絕對不夠走完一家國有企業內部任何一道所謂的「流程」。
人群里，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都劈了。
「這不對啊！」
「報衙門是要走審批的！他們這種大公司報衙門得報分部、分部還得報上級！」
「四分鐘？四分鐘連領導電話都撥不通吧！」
「對啊！」立刻有人接上，「他們內部要是真按流程走，那這個報衙門根本不可能這麼快！」
「所以這電話是誰打的？」
這句話像針一樣，一下扎進了所有人心裡。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那個僵在閘機口的西裝背影上。
邱明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還掛著那種職業性的笑，可額頭上那層薄汗，已經把鬢角的頭髮洇成了一綹一綹的。
「林先生，你這個推論……很有想像力。」
「公司的報衙門行為，屬於內部管理事務。」
「我不清楚，也無權代表分部作出說明。」
「至於回執，那是站方的行政接待，和法務無關。」
這一番話，滴水不漏。
可林凌根本沒接。
他反而轉過身，把那張蓋著紅章的回執重新折好，塞回X光片袋，然後看向老陳。
「陳警官。」
「我配合。」
人群一愣。
「我跟你們回所里。」
「但我有一個要求。」
老陳皺眉：「你說。」
「請在你們的出警記錄和受案登記里寫清楚。
林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今天到舊橋衙門去，身份不是被舉報人。」
「我是報案人。」
「我在今天11點45分，向到場民警報案，控告王二妞涉嫌誣告陷害。」
「這個案子還沒有結論。」
「現在我跟你們回所里，是配合我自己報的這個案子，做筆錄、做辨認、提交證據。」
「至於地鐵公司控告我擾亂公共場所秩序，那是他們另外報的一個案子，跟我這個案子，不是一碼事。」
「兩個案子，我都配合。」
「但請你們分開登記，各出一份回執給我。」
老陳盯著他，把記錄本合上，往執勤包里一插。
「行。」
「我給你分開。」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掌聲。
可林凌沒有走。
他忽然又轉過身，看向了站在人群邊緣、一直沒敢吭聲的周站長。
「周站長。」
周站長一個激靈：「哎！在！」
「我最後問您一句。」
林凌的語氣，居然是關心的。
「12點21分那個報衙門電話，是您打的嗎？」
周站長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他張了張嘴，眼神下意識地往邱明那邊瞟了一下。
就這一下。
全場看得清清楚楚。
「我……我沒有！」周站長几乎是喊出來的，「我沒打！我要打我幹嘛還給您辦回執啊！」
「我十一月才調來的！我圖什麼啊我！」
這一句話喊得太真了，真到人群里立刻有人替他說話。
「這站長看著不像。」
「他要真想弄這小伙子，剛才蓋什麼章啊。」
林凌點點頭。
「我知道不是您。」
周站長愣住了。
「那您……」
「我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看見您剛才看的那一眼。」
林凌笑了笑，轉身就走。
周站長站在原地，腦子「嗡」的一下，後背一層冷汗從頭淋到腳。
而人群里，已經有人低低地罵開了。
「看見沒有？他剛才瞄那個西裝的了。」
「我操，那電話真是那個法務打的？」
「法務打的更離譜吧！他剛跟人家談完和解！」
彈幕已經徹底成了一片洪流。
【他媽的，談不攏就報衙門抓人是吧】
【這才是最噁心的地方】
【前面剛說「既然你不是律師就不必談了」，後腳就報衙門】
【這已經不是傲慢了，這是當著六萬人示範怎麼欺負人】
【求求了誰把這段剪出來發微博】
沈小滿舉著手機，胳膊已經抖得不成樣子，可她死死舉著，一步都不肯挪。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從六萬三，跳到了八萬七。
然後是九萬四。
就在這時。
地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等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
是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