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你的相冊,查你的通話記錄,查你今天早上進站之前,都和誰在聯繫。」
「很公平,對吧?」
這句話,輕飄飄的。
可落在那個女人耳朵里,她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往懷裡一抱,整個身子往後縮,動作快得像是有人要搶她的命。
「憑什麼!」
「我的手機憑什麼給你看!這是我的隱私!」
「我是受害人,你們查我幹什麼!」
這一下,全場都不說話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人家癌症晚期的當場解鎖給你查。
你一個「受害人」,抱著手機死活不撒手。
圍觀群眾的眼神,第三次變了。
老陳的眼神,也變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已經完全不同。
「這位女士。我們現在依法開展調查,請你配合。把手機拿出來。」
女人往後退,退到長椅的扶手上,退無可退。
她死死抱著那部手機,嘴裡語無倫次。
「不行……不能查……我,我手機里有我男朋友的照片……」
「我有隱私!我有人權!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就在這個時候。
一陣極其歡快的手機鈴聲,從她懷裡炸了出來。
那是2015年最爛大街的那首網絡神曲。
動感十足,歡天喜地。
在這個鴉雀無聲的地鐵站里,響得像是敲鑼打鼓。
女人整個人一哆嗦,她慌亂地低頭去按靜音。
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那部被她抱得太緊的手機,從懷裡滑了下來,在半空翻了個身,被她手忙腳亂地撈住。
然後。
她的大拇指,穩穩地按在了綠色的接聽鍵上。
還順手滑到了旁邊那個小喇叭圖標。
外放。
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男聲,在整個地鐵站的每一個角落裡,清清楚楚地響了起來。
「餵?妹子,弄完沒有?」
「今天這第三個了吧?」
「成了趕緊報個數,別在一個站上磨嘰,我這邊等著分呢。」
一瞬間。
整個腫瘤醫院地鐵站,安靜得像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列車進站的風聲、扶梯的運轉聲、還有遠處廣播的女聲,全都變成了背景里的一層薄霧。
只剩下那部手機里傳出來的、被外放放大到失真的男聲。
「餵?說話啊,又鬧啥樣啊?」
女人的臉,從慘白直接轉成了青灰色。
她的大腦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掛斷。
立刻掛斷!
「別動。」
林凌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她動作之前就說道,「你現在掛斷,性質就變了。」
「《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六十條第二項,毀滅證據,影響行政執法機關依法辦案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罰款。」
「注意,這一條和你之前那一條,是並罰。」
「你現在按下去,等於當著兩個民警的面,自己給自己加一檔,所有人都是證人!」
女人的身體明顯僵了那麼一下。
與此同時,老陳已經反應過來了。
他一個箭步上前,一隻手虛虛地攔在女人和手機之間,同時執法記錄儀,對準那部還在通話中的手機。
「妹子?你也別跟我鬧了。我跟你說啊,今天這個站的班次密,人流大,你麻利點。」
「別老盯著那種拎著片子袋的,那幫人心裡有事,本來是好宰,可萬一碰上個不要命的,就麻煩了。」
「上回小娟就是這麼栽的。」
「好吧,就按你說的來,四六分,我四你六,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答不答應,你倒是吱個聲啊?」
地鐵站里,上百號人,齊刷刷地扭過頭,看著瑟瑟發抖的女人。
人群終於炸了。
「我操....」
「團伙作案啊這是!」
「他剛才說什麼?今天第三個了?」
「專挑拿片子袋的?那不就是……那不就是從腫瘤醫院出來的人嗎?」
「媽的,這也太缺德了!」
「錄下來了沒有?誰錄到了?我這段有!我全程都有!」
嗡嗡的議論聲像開水一樣翻滾起來。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餵」了兩聲,聲音突然壓低。
「……怎麼回事?」
「你那邊什麼動靜?」
然後是一陣極其急促的呼吸聲。
「嘟——」
掛了。
人群一陣騷動,只覺得今天這瓜吃得太過癮了,反轉再反轉。
最激動的居然是剛才那位劉大媽。
這位老太太的白內障好像又奇蹟般地痊癒了,她一手拄拐棍,一手指著那女人,中氣十足地罵了起來。
「我就說我看這丫頭不對勁!」
「我這眼睛,一看就知道!」
罵到一半,她還嫌不夠解氣,掄起拐棍就要往那女人身上招呼。
「打死你個騙子!」
「大媽。」
林凌一伸手,架住了那根拐棍。
「別打。」
劉大媽瞪眼:「為啥不能打!這種人就該打!」
「第一,毆打他人,《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林凌一邊說,一邊慢條斯理地把那根拐棍按回地上。
「第二。」
他看著劉大媽,笑了一下。
「您剛才那份虛假證言,還沒處理呢。您現在再動手,就是數罪併罰。我建議您回家,先看看眼睛。」
人群里「哄」地一聲,笑得前仰後合。
劉大媽臉一紅,拄著拐棍縮回人群,嘴裡嘟囔著「年輕人真不禁逗」,速度之快,把身後兩個人都撞了個趔趄。
可林凌臉上的笑,只維持了不到三個呼吸。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麻煩,現在才來。
果然。
那個女人在電話被掛斷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滑坐在長椅上。
她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認了。
可下一刻。
她猛地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眼神卻已經變了。
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東西才會有的眼神。
她一把扯開自己厚重外套的領口,露出肩膀。
那上面,有一片清清楚楚的紅痕。
五道指印。
是剛才林凌鉗住她時留下的。
「他打我!」
女人尖叫起來,聲音撕心裂肺。
「你們都看見了!他剛才掐我!掐得我現在還疼!」
「他是個律師!他懂法!他知道怎麼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