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給你打電話是因為潘磊的事情，他說你們夫妻倆已經十年沒回家了，而他又聯繫不上你們，所以就拜託我們來找一下。」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林辰仿佛聽到了打火機的聲音。
過了許久，潘大偉才再次開口，緩緩說道。
「林鎮長，可能你沒注意到我資料里的有無犯罪記錄那一欄。
我填的是，是。
當年我和我老婆，現在應該叫前妻了，一起來廣州打工。
第一年，我們進了一家電子廠，我當司機，我前妻在流水線上，兩個人每個月能拿六千塊工資，拋去開銷還能攢下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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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時候還商量著過年回去看看能不能把小磊接過來。
結果有一天晚上我開車的時候太困了，一不小心撞上了一輛寶馬。
當場就把寶馬車司機給撞死了，我當時嚇壞了，直接開著車就跑了。
後來交警通過監控找到了我，認定我肇事逃逸，判了6年。
我坐牢第二年，我前妻就跑來和我離婚了。
等我出來以後，我渾身上下一分錢都沒有，後來靠著撿廢品攢了點錢，買了一輛電瓶車送起了外賣。
再後來我送外賣的時候剛好碰上了白雲鎮的老鄉，這才知道我爸已經沒了，我就更沒臉回去了。」
潘大偉的聲音很平和，沒有對命運不公的歇斯底里，仿佛在說著別人的故事。
可電話這頭的林辰、潘磊、小季三人全都聽得沉默了。
潘磊更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辰從小季的桌子上抽了兩張紙遞給潘磊，然後開口對著電話說道。
「潘大偉，雖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這並不能掩蓋你作為一個父親的失職。
你們離開的時候潘磊才10歲，現在他已經20歲了。
十年了，你有考慮過他嗎？
你有想過他長多高了嗎？你有想過爺爺沒了以後他一個人怎麼過嗎？」
「林鎮長，其實我也想過這些，所以上次白雲鎮的老鄉告訴我鎮裡在招校車司機的時候我就想回來。
可我有犯罪記錄，最後沒有被選上。
我現在年紀大了，送外賣比不過那些年輕人，每個月賺的錢也就只夠吃飽飯而已。
如果我現在回來，總不能帶著小磊兩個人一起喝西北風吧？」
林辰也知道潘大偉說的是實情，或許這就是現實的無奈吧。
誰料潘磊突破跑過來，對著電話大喊道。
「爸，你不用回來，我去找你，我和你一起去送外賣！」
潘大偉想都沒想就拒絕道。
「不行！你怎麼能來送外賣呢，你應該……」
然而，話說到一半他愣住了，是啊，潘磊只有初中學歷，出了社會能做什麼？
電話那頭，這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在剛剛講自己坐牢的時候沒哭，講自己離婚的時候沒哭。
可當他講到自己兒子只有初中學歷的時候他哭了。
潘大偉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崩潰地對著電話喊道。
「小磊，是爸爸沒用，爸爸對不起你啊！」
潘磊也哭著喊道。
「爸，我不想再被別人罵有爹生沒娘養了，我只想和你們在一起。」
林辰嘆了口氣。
「行了，都是爺們，沒什麼好哭的。
潘大偉，今天打電話給你，除了潘磊的事情外，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現在白雲鎮在搞拆遷改造，拆遷補償比例是一比二，你家的老房子60平，拆掉可以補一套120平的房子。
你考慮一下，是想要房子還是想要折算成拆遷款？」
潘大偉想了想，說道。
「鎮長，你問小磊吧，那套房子是我爸的，我爸走的時候只有小磊在旁邊，那這套房子就是我爸留給小磊的，全憑他處置。」
林辰又看向潘磊。
潘磊擦了把眼淚，開口道。
「鎮長，我覺得有人的地方才叫家，我要去廣州找我爸，如果運氣好的話，還能再見我媽一面。
白雲鎮可能不太會回來了，所以幫我折算成拆遷款吧，這筆錢也能讓我們在廣州能有點保障。」
林辰點了點頭，又問道。
「潘大偉你同意嗎？」
「同意，小磊說的對，有人的地方才叫家。」
「行，既然你們倆父子都這麼說了，那就這麼辦吧。」
林辰把潘大偉的號碼給了潘磊，潘磊高興地雙手顫抖，輸了三遍才把號碼輸對。
臨走的時候，林辰又給潘磊轉了五千塊錢。
「這些錢你留著當去廣州的路費，可別讓我知道你拿去網吧花了啊，不然我叫李大炮揍你。」
潘磊嘿嘿笑著撓了撓頭。
「不會的不會的，林鎮長你就放心吧。」
等林辰回到白雲民宿的時候，蘇吟秋正帶著小花小草在餐廳吃飯。
小花看見林辰回來，笑著喊道。
「林辰哥哥，你回來啦。」
林辰過來摸了摸小花的頭。
「今天不好意思啊，哥哥有事耽擱了，沒有及時來接你們放學，等著急了吧？」
小花搖了搖頭。
「沒事，蘇姐姐說以後你有事的時候她會來接我們的，其實我覺得我自己也能走回來。」
林辰笑了笑。
「小花最棒了，不過你還小，萬一迷路了就不好了，所以還是乖乖等哥哥姐姐來接吧。」
小花用力點了點頭，繼續埋頭乾飯。
林辰坐在蘇吟秋的旁邊，對她說道。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客氣什麼，你可是我領導……」
說到「領導」這兩個字，蘇吟秋突然想起下午小花說的話，臉一下就紅了。
林辰沒注意到蘇吟秋的臉紅，還在繼續說道。
「明天還要再麻煩你接一下小花小草，明天我要去縣裡一趟，回來應該挺晚的了。」
「好……好。」
第二天一早，林辰送完小花小草去幼兒園，正準備開車去縣裡，剛好碰上了縣裡的宣傳小隊返程。
「小暖，你們今天要回去了嗎？」
「對呀，實地考察結束了，我們要回去抓緊寫宣傳文章了。」
「那正好，我也要去縣裡，你要不要坐我的車，我直接送你回家。」
「好呀好呀。」
陳小暖聽到林辰的話，二話不說就奔奔跳跳朝著林辰的車去了。
雖然林辰今天開的是那輛帕薩特，不過只要是林辰的車，她就覺得是最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