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來可能還不太熟悉，可以先跟著李青同志去幾個村裡邊轉悠一下，了解下情況。」
孫岩在旁邊看著黎澤的資料被蓋上宜嬰域的公章，好心建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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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澤點點頭:「謝謝。」
面前的姑娘聞言笑了，白孫岩一眼後，她坦蕩地伸出右手:「你好，黎澤同志，我就是李青。」
兩人的手短暫接觸的瞬間，李青眨眨眼，忽然說:「好巧，我也是民主黨的。」
黎澤挑挑眉，也笑了:「那更是要稱聲李青同志了。」
「你們就是同志，合著我是局外人。」
孫岩這時佯裝抱怨插進來一句，臉上卻是笑嘻嘻的。
李青冷笑一聲:「想當黨員自己努力唄，在這做滿三年，估計域裡面會給你過。」
「唉，收到。」
黎澤在旁聽了幾句。
說了沒幾句，李青把資料一合，重新遞迴來:「走吧，先去旁邊的村看看。」
「好。」
……
天氣熱，李青拿了兩把扇子出來，遞一把給黎澤，順嘴說道:「這還是拿來普法的呢，可惜沒發完。」
黎澤聞言看了眼，果不其然上面寫著些關於外出務工的警示。
李青搖著扇子，鬢角的碎發慢慢飄動，她先一步往外走。
出了政府院子就是土路。
或許是前幾天剛下過雨，路面被拖拉機軋出兩道深溝，積水渾濁，上面浮著一層泥漿似的薄膜。
剛剛坐在三輪車上可能不覺得有什麼，真正走上去又是另一回事。
李青下意識回過頭來看身後的女人，還在考慮要不要拿雙鞋子給她換，卻見黎澤已經走過來了，她視線往下瞟了眼。
哦，還好是運動鞋。
「這個村子叫柳樹窪。」李青指著前面的路口介紹道，是黎澤住的地方旁邊的一個村子。
這個名字……黎澤往村里看了眼，倒是沒看到一棵柳樹。
路兩邊的房子大多是用磚砌的，有的牆上還能看出「農業學大寨」幾個字的輪廓，筆畫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幾個老人蹲在牆根下乘涼，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其實扇子這種東西黎澤沒怎麼用過，不過入鄉隨俗，她很快適應了。
李青笑著挨個打招呼，用土話順帶介紹黎澤:「這位是今年新來的村官呢，是黎澤同志。」
黎澤也打了個招呼，扇子揮動的頻率快了點。
老人們沖她點點頭，沒有太多寒暄。
黎澤也沒多說，蹲下來跟一個正在編筐的大爺聊了幾句筐的價格，問編一個要多久，拿到集市好不好賣。
大爺說話慢，她問得也慢，話說的沉穩，像是天生就有這份耐心。
李青在一旁看著，眉毛揚了揚，唇角的笑意又慢悠悠地浮現。
往前走是片小曬場，玉米粒鋪了一地，金燦燦的晃眼。
幾個婦女坐在樹蔭里剝豆子，看見黎澤來互相湊近說幾句話，眼神裡帶著新奇，不住地打量這個陌生人。
李青湊過去跟她們說笑了兩句，回頭沖黎澤招手：「要摸摸豆子嗎？同志。」
年輕女人揚著笑回眸的樣子實在生動，那雙眼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黎澤快走幾步過去蹲下，自然地抓了一把豆子看了看，客氣地詢問道:「大娘，今年的收入怎麼樣？有沒有病蟲害？」
一個頭髮花白的大姐聽了這話，熱情地接過話茬。從今年的豆子市價說到去年收豬被坑的事，從女兒在外地打工說到兒子三年沒回家過年，她說著說著手上剝豆子的動作就慢了。
黎澤沒打斷她，臉上始終帶著點笑意，邊聽邊點頭。
李青在旁邊看著，等她站起來才湊過來小聲說：「哎，我真是第一次看到你這樣的，你不是從良州來的嗎？」
黎澤拍了拍手上的灰，聞言有些好笑：「良州難道就比嶙州高貴嗎？」
李青想了想，笑了:「唔……不愧是研究生啊，但反正我是挺嚮往良州的。」
再往前走是條乾渠，渠底長滿了蒿草，一人多高，風吹過嘩啦嘩啦響。
李青站住腳，指著渠對面的一片荒地：「那邊以前是菜地，後來水渠幹了，就荒了。」
因為迎著光，黎澤眯起眼看了看，走過去蹲在渠邊捏了把土，搓開放到鼻尖下聞了聞。
李青跟過來，有些詫異：「你還會看土？」
黎澤把土拍掉：「學了點。」
說完她站起來，接著道:「這片地偏鹼，排水還行，適合種麥冬、太子參之類的。」
李青剛聽到時眼睛明顯亮了亮，隨後卻皺眉：「種出來賣誰？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大車進不來。」
這點黎澤早就考慮過了，她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邊打字邊說：「路的事我看了，從村口到省道那段三公里，修一下大概多少錢？有預算嗎？」
李青報了個數，黎澤點點頭，沒再多說。
兩個人往回走的時候，遇到個老漢開著手扶拖拉機過來，後斗里碼著幾袋飼料，臉上的汗和機油混在一起，糊得看不清眉眼。
李青忙攔下他互相介紹，老漢扯著嗓子喊：「大學生啊？那你幫咱寫寫報告，村口那條路——」
「不止呢，研究生！」
李青脫口而出，語氣還挺自豪。
黎澤瞥了她一眼，接過老漢的話茬:「三公里，硬化路面，預估二十萬左右，我已經記著了。」
老漢一愣，看看李青，又看看她，撓撓頭，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研究生，你咋知道我要說啥？」
黎澤也笑：「剛才路過的水渠就修到村口斷了，誰看了都知道怎麼回事。」
老漢搓著手，嘟囔了幾句「這姑娘實在」，突突突地開走了。
李青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眼神有點複雜，過了半晌才說：「你好像什麼都心裡有數。難道……你是早就想過要來這兒？」
黎澤沒馬上說話，邁過一道土坎時，她低頭看了眼鞋尖那些泥，語氣輕描淡寫：「共和國的建設不能只聚焦發達城市，何況這些都是些紙上數據，有數沒數，得辦成才行。」
話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側頭看向李青:「你在這待了一年，覺得最難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