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嶙州這片的情況實在有些複雜。」
肖長恆將菜單遞給侍者後，嘆息一聲，也不避著旁人，接著說:「地理位置偏，交通閉塞，再加上被中央接管的時間不長……這種情況下，小澤同志還願意來，真是『虎母無犬子』啊！」
他的巧妙化用讓一群人捧場地笑起來，他自己也洋洋自得的跟著笑，飯桌上的氣氛鬆弛下來。
而黎澤作為這次「迎新會」的主人公，自然也是跟著笑。
程啟悄悄側頭去看她。
沈建又起了個話題，女人輕描淡寫幾句就掌握了話題風向，那張臉上始終盈著淡淡笑意，眼神沉靜，無論是傾聽還是說話都是謙恭得體的，坐姿卻很放鬆。
她身上天生的就有這股氣質，淡漠的、隨性的。那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背後是無數金錢、時間、權力堆砌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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齒尖磨了磨舌釘，程啟垂下眼，伸手去摸面前的酒杯，掩飾性地輕啜一口。
下一秒，黎澤瞥了他一眼，眉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程啟霎時會意，馬上放下酒杯。
……
「這些人勸起酒來跟瘋了一樣。」程啟說著想罵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他小心扶著半靠在身上的女人，邊走邊留心腳下的台階。
黎澤笑了聲，因為酒氣雙頰紅潤，說出的話也輕飄飄的，頗有些不以為意:「誰讓這是嶙州？他們不就指望給我個下馬威，讓我認清事實嗎？」
剛開始話說的有多漂亮，裝不容易裝的有多真，到後面壓著她敬酒的時候，全都演不下去了，一個兩個都拿著官位壓她。要不是被逼著練過酒量，今晚八成喝倒在那兒。
想到這兒，她有些好笑地扯扯唇角。
雖然說早就料想到他們會用這一招，但還是提防心少了。畢竟，這種局其實推了對方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程啟扶著她，跌跌撞撞到了房門口，胡亂用房卡碰了下感應器就趕緊進去了。
「能……」
剩下的話他有點問不出口，他蹲在女人腳邊，仰頭望著坐在沙發上的女人，沒有說下去。
黎澤屈指揉揉眉心，掃他一眼就知道他想說什麼，無語地翻個白眼後，她開始趕人:「只是喝多了，又不是癱瘓了，你趕緊回去。」
「好吧，其實我留下來還可以干別的。」
他揚著臉，沒皮沒臉地笑。一雙漂亮的狐狸眼彎下，眉眼舒展，這個距離能聞到男人衣襟上淺淡的香水味。
像是帶著邀請意味似的，縈繞在鼻端。
黎澤定定看他兩秒，垂下的右手突然搭上程啟後頸，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指收緊，力氣變大，死死按住他後頸，幾乎是在掐了。
隨後，她微微低頭。
連低頭也說不上，她掌心壓迫著他，逼得男人抬頭迎上來。
很安靜的一秒，程啟放大的瞳孔里只有對方半闔的眼睛，對方垂下的髮絲掃過臉頰，唇瓣上傳來的觸感柔軟。
黎澤吻他了。
……
怎麼這麼突然？
腦子裡接收到這個信息就徹底宕機，幾乎停滯。
他慌亂地閉上眼，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清楚地感受到她舌尖掃過他舌面釘子帶來的瘙癢。
黎澤的吻跟她的人一樣，帶著侵略性和攻擊性，程啟只能仰著頭去承受。
臉頰被熱意熏得通紅，眼下都染上病態的紅，他不斷倉促吞咽著，痴迷於這種和喜歡的人交換津液的感覺。
被放開的時候，程啟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完全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唇角。
黎澤親完人後馬上翻臉:「趕緊回去。」
「好的。」
程啟馬上暈乎乎地站起來，大腦缺氧的瞬間踉蹌一下，又往女人懷裡撲，摔倒在女人肩上。
黎澤扶了他一把，無奈地嘆口氣。
「啊，不好意思，我這就走。」
程啟的手掌撐了女人肩頭一把，聽到她嘆氣又趕緊鬆開，同手同腳的往外走。
走回自己的房，他腦子裡也還是剛剛的事，忍不住又開始用齒尖磨舌釘，整個人像剛從桑拿房裡出來，渾身燥熱。
是因為喝了酒才親他的嗎？還是就是想這麼做？
他按耐不住揣測的心思，但腦子裡閃過的好幾個可能又都讓他不甘心地否定了。
不管是為什麼，總歸是對他感興趣才會這樣的，對吧？
——————
程啟上下打量著面前的大巴，又偷偷去看黎澤。昨晚他休息的不怎麼樣，早上起來也跟要了半條命一樣，渾渾噩噩地走到這兒，現在看到停在面前的車才緩過神。
「愣著幹什麼？把行李放到下面。」
黎澤不耐煩地催促，抬手指了指大巴車下面打開的位置。
程啟之前也就是在網上看到過這種車，還是第一次知道有的車竟然在側方都有放東西的位置，他有些新奇，多看了幾眼，走過去放好行李箱，又關上車門，跟著黎澤上了車。
今早沈建還特意來酒店給黎澤送行，不過也就是說了些屁話，來跟不來沒什麼兩樣，程啟在一旁還被迫聽了點。
黎澤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程啟坐她旁邊。
車慢慢發動了，載著她們兩個和其她一些遊客晃晃蕩盪地出發。
沿途都是些山林、田地、矮小的房屋，成片的綠色從眼前淌過，黃牛垂下腦袋在綠地里悠閒地甩尾巴。
儘管知道都是因為落後這裡才保留著這樣的原生態環境，程啟還是對眼前的風景感到激動。
但看著看著，他忍不住又去看黎澤。
黎澤正側頭看窗外，碎發隨著灌進來的風飄動，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來心裡是怎麼想的。
她正留心辨別田裡的作物，也就沒有注意男人緊隨的目光。
嶙州屬於亞熱帶季風氣候，田裡種的也多是水稻、玉米之類的，偶爾能看到一些果樹。
她仔細看了會兒，又想起宜嬰域的產業結構里，第一產業占了67%。這並不是什麼很好的信號，在這個時代，只靠農業，那麼發展的出路很少。何況，農業這種東西還要依賴天氣，一旦遇到極端天氣，對整個域的人民來說都將是降維打擊。
或許可以基於此發展第二產業……
但前期這筆投資費該算到誰頭上？農民掏不出這個錢，政府也不見得出的了，引進外資嗎？這裡交通太閉塞了，實地考察的周期都是個問題。
她想的入神，眉尖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