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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公主殿下14

2026-09-20 21:46:28 作者: 深水小鐵匠
  正月十六,未時三刻。

  宋持盈帶上顧純前去望江樓赴宴。

  望江樓建在城東的江邊,三層高,飛檐翹角,檐下掛著一排大紅燈籠。江水拍打堤岸的聲音從樓後面傳過來,混著隱約的絲竹聲。

  望江樓的大堂被四皇子整個包下了。

  正中擺了一張紫檀木的大圓桌,桌上已經上了幾碟冷盤。

  臨窗的位置能看到江面,夕陽正從水面盡頭沉下去,把江水染成一片暗紅波浪。

  客人大約十來個,除了幾位皇子和郡主,還有幾個朝中的年輕官員。

  這次的宴席太子倒是沒來,據說前幾日著了風寒,正在東宮養病。

  四皇子宋元衡今日穿一件藏青色的錦袍,腰束玉帶,看上去比那日在公主府時更精神些。

  他親自在門口迎客,見了宋持盈便綻開笑容。

  「持盈來了。快請進,今日特意備了你愛吃的桂花釀。」

  宋持盈下了馬車,朝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顧純跟在她身後半步遠,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宋元衡果然沒太在意她。

  宋持盈微微頷首,隨他進瞭望江樓。顧純跟在後頭,在宋持盈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開席後,菜一道道端上來。

  席間的寒暄客套和尋常宴請沒什麼不同,幾位皇子談論著朝中的動向,郡主們聊著最新的布料花樣。

  有個穿鵝黃衫子的郡主說起今年上元節宮裡的燈會,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宋持盈只淡淡應了一聲沒接話。

  宋元衡倒是殷勤得很,甚至親自給宋持盈夾了一筷子松鼠鱖魚,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

  「這魚是今天早上剛從江里撈上來的,你嘗嘗。」

  宋持盈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魚肉,沒有動筷子。

  「四皇兄不必費心,本宮自己會夾。」

  四皇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筷子,「是我多事了。」

  顧純站在宋持盈身後,恰好看到四皇子微微蹙了下眉。


  至於宋元衡特意準備的桂花釀確實甜潤,宋持盈向來嗜酒,這會兒正心情還算不錯地小口啜飲著。

  顧純閒來無事,餘光注意到斜對面坐著一個穿青衫的年輕女子。她面容清秀,五官端正,卻沒什麼血色。

  女子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只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小口,目光低垂,落在面前的碟子上。

  宋持盈也順勢瞧見那名女子,有些好奇地問:「那位是?」

  宋元衡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表情微微一滯,解釋道:「安陽郡君。上月剛沒了夫婿,寡居在家,今日邀她出來散散心。」

  安陽郡君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朝宋持盈這邊露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席散之後,四皇子請大家移步二樓喝茶,男賓一室,女賓一室。

  樓梯很窄,只容得下兩個人並肩走。

  宋持盈上樓時,四皇子跟在她後面,低聲說了句什麼。

  顧純走在最後面,沒聽清他們說了什麼。

  她只看見公主的背影僵了一瞬,隨即繼續往走,腳下的步子沒有停頓。

  席上的話題快速從北境的戰事掠過,直接聊起即將到來的春闈,又從春闈聊到上元節的花燈。

  宋持盈偶爾插一兩句話,每次都能問到點子上。

  可她們這一桌的座上賓多是些女兒家,大家的話題到最後總是不自覺地偏到在意的青年才俊身上。

  宋持盈對之後的話題興趣不大,便尋個藉口帶著顧純出了茶室到處逛逛。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江面上的漁火星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黑色的緞面上。

  宋持盈走到走廊盡頭的憑欄處停下,雙手搭在朱紅色的欄杆上,望著底下的江面。

  夜風從江上吹過來,裹著水腥氣和遠處漁船上的燈油味,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散落下來。

  顧純安靜地恭立在她身後,不知過去了多久。

  久到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已經是一更天了。

  「走吧,該回去了。這宴也差不多該散了。」宋持盈站直身體,帶著顧純就要回去。


  兩人剛走到迴廊拐角處,便迎面撞上一個人。

  「公主殿下萬安。」正是之前見到的安陽郡君。

  她獨自站在廊下,雙手拘謹地攏在袖子裡,見了宋持盈連忙朝她微微屈膝行禮。

  「郡君節哀。」宋持盈說。

  安陽郡君清秀的臉上隨即浮出一個極淡的笑,「多謝殿下。生死有命,妾身早已想開了。公主殿下也出來透氣?」

  宋持盈點點頭,「是啊。茶室的炭火燒得太旺有些悶,便帶著我這閒不住的丫鬟一起出來逛逛。」

  安陽郡君聞言將視線落在顧純臉上,又在看清她面容的一瞬間差點恍惚,「公主這位侍女,瞧著有些面善。」

  宋持盈側頭看了顧純一眼,滿意地笑了,「是嗎。她叫顧純,是本宮書房裡伺候筆墨的。」

  「顧純,真是個乖巧的姑娘。」

  這話說得客氣,但顧純總覺得安陽郡君看她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藏在恭謹的表象底下。

  和安陽郡君閒聊著一起回到茶室,宋持盈卻沒有進去,而是讓顧純去隔壁男賓的茶室轉告一聲準備回府的消息。

  卻沒想到宋元衡聽到宋持盈要回府,馬上連客人也不接待了,竟親自出來挽留。

  「今夜月色不錯,我命人在三樓擺了果盤點心,持盈要不要上去坐坐?」

  「不必了。天色已晚,本宮該回府了。」

  「我送你。」

  「四皇兄還要招待其他客人,本宮自己走便是。」宋持盈朝他頷首,轉身往樓梯口走。

  宋元衡面色一沉,執拗地堅持要親自送她下樓,甚至一路送到樓外的馬車旁。

  此時江風比來的時候更大了些,吹得燈籠劇烈搖晃。

  宋持盈攏了攏披肩,踩上車凳,忽然回過頭朝身後的宋元衡笑笑說:「有勞四皇兄今日費心了。這樓里的松鼠鱖魚確實不錯。」

  四皇子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一些,「你喜歡就好。」

  馬車駛出望江樓的範圍,拐上回府的路。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

  宋持盈靠在軟墊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剛剛與本宮交談的那位安陽郡君是鎮北侯的女兒,嫁給了禮部尚書的次子。她夫君去年秋天在獵場上墜馬,摔斷了脖子。」

  顧純心裡一緊,不明白公主為什麼忽然對她說這些朝堂上的勢力糾葛。

  宋持盈卻語調輕緩地繼續說道:「據本宮所知,鎮北侯手裡有北境五萬兵馬的調令。四皇兄把她請來,當然不會只是為了讓她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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