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表面上流傳的故事卻是,新後誕下的皇子出生當日就被陛下封為太子。
而此後小公主宋持盈也依舊由皇后照顧,只是到底有了親兒子在,精力多少需要分出去一些。
好在宋持盈早已懂事明理,甚至還會幫忙照顧照顧弟弟。
在太子十歲搬去東宮獨住,宋持盈也已年滿十六歲,被加封為宣國公主,開府搬出宮去。
第二年公主府里就有了四個侍寢的女娘,一個會彈琵琶,一個善舞,一個笑起來有酒窩,還有一個的腰肢細得像柳枝。
到第三年,府里的人已經數不過來了。
起初街坊上還有宣國公主好女色的傳言,皇帝甚至好幾次想要給她賜婚,但都被皇后幫忙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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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行事過於招搖,宋持盈也開始招一些美男子進公主府,不久後謠言不攻自破。
到如今,公主雖搬出宮,仍時不時會進宮拜見皇后。
公主今日進宮給皇后請安,天不亮就出了門。融雪跟著去了,書房裡只剩顧純一個人收拾昨日留下的狼藉。
公主練字時寫廢了七八張宣紙,揉成團扔得到處都是,還有一個滾到了書架底下,顧純趴在地上伸手去夠。
手指剛碰到紙團的邊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大步流星的腳步聲,一點也不像是公主府侍女會有的模樣,且還不只一道。
顧純抬頭朝門外看去,門口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少年,模樣俊美,穿一身寶藍色錦袍,腰上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白玉佩。
五官生得俊朗,眉眼間有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勁兒,此刻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像是跑了好一段路。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面容清秀,手裡攥著把摺扇,扇骨捏得死緊。
再往後還站著一個身量纖細的人,那人從頭到腳裹在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里,帽兜壓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斗篷底下露出一雙繡花鞋,應該是個女子學園無疑。
顧純一時摸不准這三人是什麼來頭,只恭敬朝三人行了一禮。
在她抬起腦袋的一瞬間,對面的兩名男子卻眼中難掩驚訝地愣了會兒。
打頭那個少年已經提前回過神,收斂情緒大步跨進了書房,「皇姐呢?我皇姐在不在?」
聲音倒是清亮,就是語氣太急了,像被火燒著了尾巴。
顧純福了一禮,規規矩矩地回話:「公主殿下進宮請安去了。」
少年一聽就垮下臉來,跺了下腳,靴底在青石板上敲出一聲悶響,「怎麼偏巧今日要進宮去拜見母后呢!」
穿玄色錦袍的年輕人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勸道:「殿下,不如改日再來。」
「改日?」
少年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讓本宮把她往哪兒藏?」
顧純聽到這兩個字,心裡的猜測落了地。
當今聖上只有一位嫡子,現皇后所出的太子宋恪。面前這位穿寶藍錦袍的少年自稱「本宮」,那便是太子無疑了。
太子殿下突然轉頭看向顧純,將她上下打量了兩眼,「你是皇姐府里的人?叫什麼名字?」
「民女顧純。」
「像啊,真像……」
太子輕聲呢喃了句什麼,顧純沒聽清,又聽到太子繼續問道:「你鬼鬼祟祟地在皇姐書房做什麼?
顧純攤開手心,露出那個被捏得皺巴巴的紙團,「奴婢正在收拾公主殿下練字剩下的廢紙。」
太子的視線掠過她掌心裡的紙團,嘴角撇了撇。他大步走到書架旁邊,一屁股坐上那張紫檀木的太師椅,端起桌上半涼的茶盞灌了一大口。
顧純想提醒那杯茶是公主出門前喝剩下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太子放下茶盞,抹了把嘴角,朝他身後那個裹斗篷的人揚了揚下巴,「過來,把帽子摘了。」
那人依言走上前,抬起手掀開帽兜。
顧純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呼吸輕輕頓了一下。
是個十七八歲年紀的美人,瓜子臉,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抿著嘴站著,眉眼間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愁緒。
從進門到現在,那位美人始終微低著頭,像個沉默的擺設一樣任人安排。
「本宮原想著先帶回東宮安置,可江昀說東宮人多眼雜,萬一被言官知道了又要上摺子彈劾。」
太子指了指旁邊那個穿玄色錦袍的年輕人,語氣裡帶著點埋怨,「他自己又不肯把人藏他府里,說他們家老爺子管得比朝堂還嚴。」
那個叫江昀的伴讀連忙低頭躬身道歉,「是臣考慮不周。」
太子擺擺手讓他別彎著了,「得了得了。思來想去,也只有姐姐這裡最穩妥,她這公主府里養著那麼些人,多一個誰也不會起疑。」
等了兩刻鐘,外面終於傳來儀仗的動靜。
先是馬蹄聲,然後是侍女們齊齊喊「恭迎公主殿下回府」的聲音,一陣一陣遞進來,像浪拍岸。
太子從椅子上彈起來,一副坐立不安的忐忑姿態,還差點帶翻了茶几上的茶盞。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整理衣襟,臉上換了一副笑容。
公主一行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混著融雪在回話的聲音,隱約能聽見皇后賞了什麼。
那些動靜在書房門口,突兀地停住了。
「太子殿下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公主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裡帶著笑意。
太子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朝門口迎過去,「這不是想著給姐姐一個驚喜嘛。」
公主笑意盈盈地跨過門檻走進來。
她今日進宮穿的是朝服,大袖長裾,頭上的金步搖在燭光下晃出細碎的光點。
臉上還帶著進宮時的端莊,眉梢卻已經染上了一絲回府後的散漫。
她的目光快速在書房裡掃了一圈。
太子站在太師椅旁邊,臉上掛著的笑有幾分勉強。江昀站在太子身後,恭敬地低著腦袋一聲不吭。
書架旁邊還站著一個裹斗篷的人,看不清模樣,只看輪廓應是個窈窕女子。
公主的眼神在對方身上停了一息,又移回顧純這邊。
「這是在唱哪出戲?」公主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太子張了張嘴,又閉上,回頭看了一眼江昀。
江昀把頭埋得更低了,像是恨不得把臉藏進衣領里。
公主也不急著追問,走到書案後面坐下。
顧純連忙有眼力見地走過去重新沏了一杯,端到她手邊。
公主接過茶盞,滿意地輕輕抿了一口新茶,這才抬眼看向太子,淡聲道:「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