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醒來時,薑母正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手臂交疊著擱在床沿,頭埋在胳膊里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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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母應該是睡得很淺,姜寧那邊剛有點動作,她很快驚醒了,連忙按住她的肩膀。
「別亂動,老薑去喊一下醫生。」
「誒!」姜父應一聲,匆匆走出病房。
「醫生馬上過來。」
薑母連連不絕的嘮叨接著落下,「寧寧你知道自己暈了一整夜嗎?
醫生說你營養不良,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腳底上還全是老繭和細小的疤痕。」
姜寧被這一連串診斷砸得有些發蒙。
她動了動手指,發覺手背上埋著的留置針被膠帶固定著,扯得皮膚微微發緊。
姜寧緊張地環顧一圈四周,沒有瞧見顧純,便焦急地問詢:「媽。我的小黑貓呢?」
薑母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她拿過床頭柜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姜寧嘴邊,看女兒喝了兩口水才開口。
「薑湯帶回家了,說你那隻貓不肯住籠子,醒過來以後掙扎得厲害,差點把縫合的傷口崩開。薑湯沒辦法,只能把它帶回自己家裡養著。」
姜寧悄悄鬆了一口氣,這確實是顧純會做的事情,那傢伙哪怕只剩一口氣,也不會乖乖待在任何籠子裡。
一想到顧純,姜寧內心想要見她的意願一下變得十分強烈,「我想見她。」
「等你打完這瓶點滴再說。」
薑母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鄭重其事地說道:「另外,醫生還給你做了全身檢查。有件事要告訴你。」
姜寧凝視著她的表情,覺得大概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心裡登時咯噔一下。
——「你懷孕了。」
姜寧捂著腦袋,有些頭暈目眩。
她竟然懷孕了?!
顧純不是……不是雌性亞人嗎?
雖然她在那時候確實有和異性的部分……但應該是不會懷孕的吧?
想著想著,終於回憶起自己每次激動時都抱緊了顧純,喝下所有藥水。
姜寧一時心虛起來,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不敢和母親對視。
薑母卻還在繼續訴說著有關胎兒的檢查報告,「B超顯示大概一個月左右。胚胎發育一切正常,也有胎心。」
姜寧躺在病床上,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小腹上。
那裡仍然平坦,隔著病號服的薄布料能摸到髖骨的輪廓。
六周前,換算成那個世界的時間,差不多是她和顧純在崖壁洞穴里廝混的那些日子。
「孩子的父親是誰?」薑母的語氣很克制,手指卻繃得緊緊的。
姜寧想起顧純現在還是只小黑貓的體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在這個世界恢復成人類的模樣。
如果不能再變成人的話……她和顧純之間豈不是只有用她腹中的這個孩子作為維繫了?
「我會把她生下來,撫養她長大成人。」姜寧說的堅定。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如果是你被人欺負了,不要不好意思告訴爸媽,我們會替你把那個混蛋找出來讓他付出代價!」
「媽。」
姜寧轉過臉來看她,眼裡的神情很平靜,平靜到薑母愣了一下。
姜寧卻顧左右而言他,「等我身體好一些,我想把貓接回家養。可以嗎?」
「收養那隻貓的事,等你出院再說。」
薑母似乎沒料到女兒比起找到害她懷孕的混蛋,反而更加在意那隻受傷的小黑貓,只能順著她安慰,「等你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事情,我們一件一件來。」
姜寧煎熬地在醫院裡住了幾天,每天只能靠堂妹發給她的顧純的貓片解悶。
就這樣一直熬到姜寧出院那天,薑母特意拜託薑湯開車來接她。
副駕駛上還放著一隻寵物航空箱,小黑貓蜷在毛巾上,下巴擱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半眯著。
它肋側的傷口裹著白色的繃帶,後腿也纏著一圈。
嗅到空氣中姜寧的氣息,它的耳朵立刻轉向前方,尾巴在毛巾上輕輕拍了一下。
姜寧隔著航空箱的柵欄門伸出手指,小黑貓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指尖,像一記無聲的招呼。
「它在你住院這幾天拆了兩次繃帶,咬壞了我三個伊莉莎白圈。我當了五年寵物醫生,還從沒見過脾氣這麼大的貓。」薑湯忍不住控訴道。
「它在我面前不是這樣的。」
姜寧逕自打開航空箱的門,把小黑貓抱出來攏進懷裡。
小黑貓的腦袋立刻拱進她臂彎,在那件乾淨的棉質T恤上蹭來蹭去,喉嚨里發出一連串低低的呼嚕聲。
「這貓還搞差別對待?」看到眼前相親相愛的一幕,薑湯無語地挑起一邊眉毛。
姜寧得意地笑了下,抱著顧純坐到后座上。
「唉,我真是服了你們這對主寵。」薑湯哀嘆一聲,認命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駕駛座上。
姜寧收養了那隻小黑貓,取名小黑。
姜家父母對那隻貓的來曆始終心存疑慮,最終還是拗不過姜寧的堅持。
父親甚至幫忙買了足夠用三個月的貓砂和貓糧堆在陽台上。
母親則往她冰箱裡塞滿了冷凍好的飯菜,一層一層碼得整整齊齊,每個保鮮盒上都貼著標籤寫著日期。
「這段時間,你醫院那邊的同事好幾次打電話詢問情況。」
薑母一邊往冰箱裡塞保鮮盒一邊說,語氣放得隨意,「我就跟他們說你這段時間身體不好,休養一陣就回去。」
姜寧聽到「單位」兩個字,給小黑貓換繃帶的手指頓了一下。
四個月前加班坐診的生活,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小黑貓趴在她腿上,側腹的傷口癒合得很好,縫線周圍已經長出了一層細細的絨毛。
姜寧用棉簽蘸著碘伏在傷口邊緣塗抹,動作輕而熟練。
小黑貓把下巴擱在她膝蓋上,金色的眼睛半眯著,尾巴偶爾在她手腕上掃一下。
「單位給我批了一個月的假期。」姜寧說。
「那就先在家好好休息一陣,等你肚子裡的孩子月份大了,我就把小黑送到薑湯那邊幫忙照顧一段時間。」
「媽!」
沒料到薑母會忽然提起這件事,姜寧突然紅了臉,亡羊補牢似的抬手捂住顧純的耳朵。
可惜已經晚了,小黑貓焦急地「喵喵」兩聲,轉向姜寧。
「你這麼用力捂小黑耳朵做什麼?小貓咪聽不得這些嗎?」
薑母也被女兒這莫名的舉動給氣笑了,不肯吐露腹中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就算了,現在還跟一隻小黑貓較真?
要不是這女兒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親生女兒,薑母真要懷疑是不是給抱錯了。
明明都是個要當媽媽的人了,竟然還如此固執幼稚。
姜寧沒有看向顧純,只是面色羞紅地回了薑母一句,「對,小貓咪聽不得這些。」